第296章 净关心些没人在意的东西

“道长真是个心善又随性的人。”祖母听了薛甄珠的回话，有听说她放了些银子给他，“做得好，孩子。回头我叫刘妈妈再去给人添点。非常时期多有点银子总是好的。”

“姑祖母不是信佛吗？这么做菩萨可要不高兴？”

“菩萨比你心大，只要是善事，都做得。这话你不是常说的？”

“瞧您说的，我也是个健忘的。”

柳真小小的淘气在祖母看来就像看见自己小时候一般。

“猴儿不着调，像谁？”

“我祖父说像他姐妹。”

祖孙三人一起大笑。

再见随心观的吴承坤道长，是在凌香阁门口。

“小姐认识那人吗？”石斛没见过那人，却时刻留意着小姐的表情。

“算认识，见过一面。”薛甄珠不知道这个人有什么关系，只是她见过江佩索进这里。

达官贵人能进，山野道长也能进，鱼龙混杂的地方，绝对不是什么寻常的所在。

若是她一个闺阁女儿稍微一琢磨就知道这地方不对劲，那这里肯定有些不对。可更奇怪的是这里就这么存在着，没有人盯着没有人捣乱。

混乱之中是什么维持着平静的微妙？

“是有什么不对吗？需不需要盯着？”石斛之前跟薛明玉报告过薛云裳进去过这里。

大小姐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让自己盯着，如今小姐也注意到了这里。

要让小姐不注意到薛云裳的动向，只有自己抢先观察。

石斛现在精明强干更胜往日，薛甄珠愈发觉得自己当初选择的正确。

便让她盯着那个道长。

不是她对人有什么偏见，只是在乡野村间行善积德的人往往有着很大的威望。

有能力行善积功德有所图和无所图之间哪个更让人忌惮，有时候都说不清楚。

如果这个人能为大姐姐所用，难道不好？

此时的薛甄珠没有料到自己的算盘正落在别人的计划上。

薛云裳站在花下等人，溪水潺潺清风吹罗带。

“好一幅美人图，真是我见犹怜。”

“阁下何必次次都说一样的话，是讽刺我？”

“冷脸微蹙眉，气质如兰芳，比之桃李不知胜出多少。姑娘误会我了。”

“……”

“再说，姑娘次次叫我阁下，如此生疏这样说话，是不信任我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蒙着面看不清脸，不紧不慢地说话，气质稳沉。

无论薛云裳如何激将都不曾发怒卸下面巾。

薛云裳叹了一口气：“真如先生所言，我便不会在这里出现了。”

凌香阁是个卖消息的好地方，当然自己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而这人不收金银也不要什么机密，只要薛甄珠每日都做了什么。

她不明白要那个小丫头每天的行踪有什么用处。

原本她还在犹豫要是万一要大哥的消息她该如何，现在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最近情况有些特别，薛甄珠鲜少外出，不过片刻就说完了。

薛云裳并不觉得这些消息值得专门出门一趟找个僻静处说。

月衫有些担心，在人走了之后小声说：“小姐，这人听说三小姐今天要去的地方的时候表情好像有些不一样。”

“嗯。”薛云裳当然也注意到了。

可是，她不想对秘密太好奇。

这个人不是一般的人物，不知道在凌香阁算是什么位置，但若放在寻常的去处也定然很亮眼。

要这么个人来跟自己对接，是不是本身就说明了，自己现在也是秘密的一环？

薛云裳手指一松，花枝摇曳梨花的花瓣雪一般落了下来。

当初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

薛云裳想要薛宝珠给自己画的大饼，才迈出这一步。

若是卷入其他麻烦事，那个位置是不是就变成了月亮可望而不可及？

不过三日，石斛就来报说又看见了那个道长去了，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东西。

“是个一尺见方的盒子，拿一块布包着，应该是什么糕点之类的。”

“你脸色不对，那东西你认识？”薛甄珠跟石斛什么关系，不用看她的神色，只听语气就知道不对。

石斛只有一秒钟就决定说实话：“认识，是咱们商号的东西。”

薛甄珠疑惑，既然是自己商号的东西，大姐姐没有理由说不认识吴承坤道长。

难道，这也是大姐姐的伏笔？

既然是大姐姐已经接触过的人，应该没有风险，薛甄珠便让石斛不要再盯着。

“那他今天也是一个人来的吗？”

“是。”石斛没有说实话，他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可是离开的时候身边有个石斛认识的熟人，月衫。

大小姐吩咐关于薛云裳去凌香阁的事不能告诉三小姐，石斛记在心里。

“那便算了。”薛甄珠觉得大姐姐真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顶顶聪明，随时都在给自己布置后手。

薛甄珠心无负担地出了门，走在街上发现大家聚在一起看一张告示。

是那日当街杀人的凶手被抓住了，还有几个同伙一起被张贴出来，下月六日问斩。

原本以为杀人犯都是凶神恶煞，画上持刀杀人的主犯是文质彬彬的样子。

更让她惊奇的是，耳中听到了也不是对凶手的谩骂，告示前大家都很沉默。

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息，可惜的是做了这事的人。

“那个人死就死了，死有余辜，曹举人可惜了。”

“可不敢说。”

“你们年轻，我老头子八十多了，怕什么说不得？天下还有不叫人说话的？”

年轻人都看着老者，他牙不关风，啐了一口唾沫喷得墙上的纸张都湿了点点。

“曹举人十多年前就上了榜，逢家中丧事回家守节，被人夺了机缘顶替上位去当了官。他也不恼，就教族中子弟读书。一生节守不亏，从没做过坏事。”

薛甄珠和围着的一群人都不解，这么个有些窝囊的老夫子为什么会走到当街杀人？

“若不是那个贪官作恶太甚，欺人太过，夫子怎么会动手杀人？他拦截救济的粮食，勾结商户囤积居奇卖高价，连漳县人多饿死都不管。还到京城买官……”

“老人家，慎言呐。”好心人提醒。

“怕什么。我也活腻歪了。这样的人要是当了更大的官，不是百姓的灾祸吗？”老人家使劲敲着拐杖。

“他们怕我吗？怕我说实话，还是怕我能造反？”

薛甄珠没有看到后面怎么了，她就被人大力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