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忽起无明
凤凰山下汉丰湖 · 4422 字 · 约 11 分钟
那一阵莫名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玄吉仔细感应了一下,自己周围乃至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任何异常。深夜里,一切都那么宁静祥和,大地在沉睡,万物都在休憩。略一踌躇之后,李玄吉继续朝着山下慢慢走去,一步一步,完全像一个普通人。
这灵界,无主的公共区域里,灵气早已十分稀薄,有的地方甚至类似俗世间了。在这样的环境,要想性命双修,谈何容易?所以,李玄吉打算以最大可能来修这个命。譬如,此番下山,自己就这么走下去,也是一种对身体的锻炼,也是在修命。若是飞下去,不过徒耗神识和灵气而已。
这是一个对正道修士有些不公平的灵界,也是一个很难再有新生代修士的灵界。关于神识和灵气的补充,李玄吉是比不上王怀书和洛香香的。
王怀书和洛香香,是可以随时施展阴阳魔功,将这山野之中的飞禽走兽的血肉神魂,吞噬以后,转化为自身的神识灵气。而李玄吉,却只能吸收周围环境里的稀薄灵气,慢慢积蓄;至于神识,李玄吉也主要是通过静坐内观等修炼方式,慢慢锤炼和增加。长此以往,双方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除非,自己动用桃木剑内的那些仙灵之气,将它们全部炼化入体。”想到这里,李玄吉将双肩包从背上解下来,然后从里面取出那枚桃木剑。
桃木剑经清静道人炼化,已经是完全抹去了蓬莱道宫的气息,一片紫红,轻盈而又坚硬。李玄吉端详了片刻,神识微微倾注,桃木剑瞬间轻浮于手掌上空,然后·随着李玄吉神识之意而转动,使用起来可谓得心应手。
李玄吉满意地点点头,遂心神进入桃木剑内。说起来,这自从到了灵界,那善存元神一直隐匿在李玄吉体内,自己非常顾忌,今日还是到了灵界第一次心神进入桃木剑中。
清静道观飞进李玄吉识藏海后,剑内那神奇的结界里,便只剩一片云海茫茫,皆为精纯的灵气所化。
李玄吉站在云海边,望了一眼,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些灵气,经过那玄白城内太虚幻境中的一战相比先前,损耗了大约分三之一。李玄吉不由一阵心疼。这些精纯无比的灵气,可都算是战略储备,有时候是可以保命的。
云海深处,还有两滴犹如水晶一般的“小水珠”。那是仙气转化为灵气过程产生的中间物品,其品质介于仙气和灵气之间。如果,清静道人真如他自己所言,不会轻易再降临,那这两滴小水珠,就甚是珍贵,也许日后会有大用有妙用。
不过,李玄吉有种直觉,若是再损耗大量的灵气,没有了充足灵气在周围,那两滴水晶一般的“小水珠”将会自动化作灵气。
“以和为贵看,要爱和平,打架可不是闹着玩的。”李玄吉心神默默念叨着。
既然进来了,李玄吉当然是要持诵三遍清静经。这固然是照例,但若是能“招来“那清静道人,那就是中了彩票,阿弥陀佛,福生无量了。
也许是许久没有持诵此清静经了,李玄吉这次似乎有些特别的感受。整个心神之体,渐渐飘飞了起来。而对面那片云海,缓缓涌动过来,将李玄吉慢慢包围。那感觉,就好像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被冒着热气的香皂泡沫簇拥包裹这一般,恍恍惚惚,甚是享受。李玄吉不敢乱动,一边继续持诵清静经,一边静观其变。
这般恍恍惚惚,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玄吉实在忍不住,或者确切地说是忽起无明、心中一动。周围那些如梦幻泡沫的灵气,也随即起了变化。它们或附着或围绕在李玄吉心神之体面上,就像许多只触手,不停地蠕动着,却毫无规律,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李玄吉感觉,自己就好像母体中的胎儿,被束缚着,无意识地动来动去,却始终找不到出口。这是一种极其恍惚,极其微妙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幻觉。
这样一个境况,和在俗世的鬼压床有些类似。李玄吉先前在俗世间,没有修出神识之前,偶尔会遇到这种状况,当其时只须凝聚心神,或念诵六字大明咒,或念诵观世音菩萨名号,或地藏王菩萨名号,或大喝一声,自然便可破开一切虚妄。
不过,现在这种境况,绝非鬼压床。因为,自己如今已修出神识,而且此刻一直在默诵清静经。也好在有清静经护持,李玄吉并不惊慌并不恐怖。
这并非鬼压床。
但是,似乎也可以用类似的法子来破解当下之境况。
但是,似乎不应念六字大明咒等,而是应该念诵清静道人,或者太上老君,或者太乙救苦天尊的名号。
但是,李玄吉最后并没有选择念诵这些名号。
李玄吉,摒弃外在一切,尽力收敛整个心神,将其凝聚成唯一的一点光,而自己则将自己整个生命全部身心都融进这一点光中。最后的最后,只生起一个念头,然后向着外界,整个宇宙,默然大喝一声,“我要活着,自由地活着!“
这一刹那间,伴随着这一声默然大喝,好似混沌初开,天崩地裂。李玄吉那一点唯一的光,从桃木剑内飞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识藏海中,就像朝阳,冉冉升起,开始向外释放出光亮来。
当此之时,李玄吉的肉神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震,本能的吸了一口气。伴随着这一口吸气,那些亮光,好似受到莫名的牵引,像一颗颗流星般,冲出识藏海,然后四散开来,洒向八方。李玄吉再一呼气,识藏海中那点好似朝阳的元光,也是微微一震,随即发出更加温暖喝耀眼的光芒。
由此,循环不已,生生不息。李玄吉,福至心灵,默然观之。似守非守,莫失莫忘。
天色渐明,一轮旭日,从东方天际,冉冉升起。李玄吉看着这一幕,笑道,“虽是假的,却也应景。”随后,轻声吟道,“一点性光,忽起无明。似守非守,莫失莫忘。心息之间,龙虎交媾。性命双修,尽在于此。”
(以上,乃一家之言,小说行文)
李玄吉吟罢,遂起身朝着后弋部落的栖息地之地走去。阿伟,想必也回去了吧。
果然,没过多久,便看到阿伟,王怀书、洛香。三人站在阳光和晨雾之中,一脸肃然的望向迎面而来的李玄吉。
李玄吉此刻,心情颇好,神识感应之下,也没发现任何异常,只以为三人起来什么口角是非,遂依旧缓步而行。待走到跟前,方才含着笑,以目相询。
谁知,这三人却各自脸色一变,纷纷朝着李玄吉一番打量。
“你变了。”阿伟首先说了一句。
“一夜静坐,道友似乎有所突破?”王怀书凝视着李玄吉,缓缓问道。
“李玄吉,你好像越来越像个女的了?莫非是练了葵花宝典?”洛香香,在一旁含笑说道,“据说,道门高深功法,修到后面,会阴阳相济,男生女相,马阴藏相。”说到这里,洛香香甚至促狭地朝着李玄吉下体看了一眼。
李玄吉,脸色一变,伸出右手摆了摆,“香香姐,可不要胡说。”
谁知阿伟,在一旁,一脸平静地看着李玄吉的脸,嘴上认真地说道,“李玄吉,你确是有些男生女相。”
先是听了李玄吉那“可不要”三个字,随后又听到阿伟如此评论,洛香香不禁和王怀书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李玄吉无语,只得扯开话题,开口问道,“你们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洛香香和王怀书还在笑,阿伟开口答道,“他们也变了。”说着,转身朝着山谷里望去。
什么他们也变了?李玄吉有些不解地看向洛香香和王怀书。
洛香香,这才止住笑,问李玄吉,“你还记得晚间的异样吗?”顿了顿,又径直解释说道,“我们赶过来的时候,这些后弋部落的流民,全都傻掉了。一个个,看上去就像五六岁小孩。不过,善存大师已经在里面为他们施法了。”
李玄吉心中一惊,随即问道,“莫非是青极他们?“一边发问,一边却是将眼神投向了阿伟。
阿伟一脸平静地摇摇头,“阿伟什么都不知道。”
待四人走进山谷,李玄吉随即看到,一百多人的后弋部落的流民,包括族长长老在内,除了阿伟,全都密密麻麻地挤在地上,双手合掌,口中念着佛号,虔诚无比地朝着半空中善存元神跪拜行礼。
李玄吉再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实十分异样。许多人的衣服都没穿好,甚至全身赤裸着。身上,甚至脸上,脏兮兮的,就像曾经跌倒过一般。再看他们的表情,或稚嫩或呆板,动作也甚是笨拙,那眼神虽然很清澈,但明显带着一丝懵懂。
“李玄吉,你总算来了!”善存元神,见到了李玄吉,立刻神识传讯,“这些流民,忽起无明,失了心智,贫僧勉强施法,将他们安抚住。你快点想想办法。”
善存的元神,像个小光人一般,盘腿坐于空中,倒是让李玄吉不由联想到了自己方才全部心神凝聚成一点光的情形。
“大师都没有办法,在下何德何能?”李玄吉怔了怔,答道。
“阿弥陀佛!”善存元神看了阿伟一眼,“你先前不是给这位阿伟姑娘开了智吗?再则,也就只有她,没有受到影响。”
李玄吉,朝着王怀书和洛香香看了一眼,这二人没有说话,但那神情,似乎也颇为认同山善存的话。
“我只不过是教了阿伟静坐而已。”李玄吉苦笑一声,顿了顿,复又说道,“若是静坐有用,大师你现在教他们口诵佛号自然也应该有用。”
却见善存元神小光人,又看了一眼阿伟,摇了摇头,急声说道,“贫僧这般,只能护住他们的心神,使其不至于生恶,但却无法恢复他们的心智。”
李玄吉也看了阿伟一眼,想了想,答道,“大师你又不是不知道,阿伟情况特殊。她能开智,极有可能是因为受到过大修士的神识感触,这就好比你们佛门的醍醐灌顶。”
善存有些急了,光华一闪,瞬间飞进阿伟体内。那些后弋部落的流民,见此情形,全都纷纷转身,朝着阿伟跪拜起来。
“李玄吉,这几日,贫僧在阿伟体内可是看得分明。阿伟神识微妙变化之际,正是你与她说什么诗词歌赋、自由民主之时。”忽然间,变得老成睿智的阿伟开口说话了,语气也是善存的语气。
这显然是善存附身在阿伟体内所为,其用意也很明显,强调其“在阿伟体内看得出来分明”是真的,不容怀疑。
李玄吉低头沉思起来。自己这几日和阿伟,不过是有空的时候,说了几句文艺话,提了一嘴自由民主啥的,本意无非是一种熏陶,期望播下一颗种子而已。真的便有那般作用?恐怕根本还是在于阿伟的心神与被大修士的神识链接过,起了某种变化。
忽然,一旁的王怀书开口说道,“何必纠结,李道友你权且一试便知。”
李玄吉,看向王怀书,又是一声苦笑,“如果真的这样也可以,王道友,还有香香姐,还有善存大师,三位也都可以这样做啊?在下又不是言出法随的圣人。”
“那好,既然这样,我们都是试一试!”洛香香说罢,随即抬手,将那个满脸泥巴的族长招到了身前,然后以手抚其顶,口中开始念念有词起来。唐诗宋词,还有什么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之类的语句,从其嘴里喷涌而出,滔滔不绝。
那王怀书随即也学着洛香香那般,招来那个长老,如法炮制。
李玄吉不由放声大笑,“好好好!既然如此,在下也权且一试。”说罢,闭目片刻,也招来一个流民,摸摸他的头,柔声说道,“小朋友,不要怕。”然后一边回忆着,一边摇头晃脑地将这几日,自己曾经对阿伟说的话,用心地仔细的复述了一遍。
善存元神随即从阿伟体内飞出,依旧闪闪发光地端坐在原先的位置,似乎是在以神识传讯的方式,对着其他那些流民说着什么。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蛮荒山谷之中,李玄吉、王怀书、洛香,还有一个金灿灿的善存元神,怀揣着各种心思,对着一些有些呆傻有些天真的失了心智的流民,装神弄鬼,招摇撞骗,跳大神一般。。。。。。
纵是多年以后,李玄吉每每忆起这般场景,也不由哑然失笑。若是阿伟在旁,李玄吉更是要伸出手指,对着她说一句,“始作俑者。幕后黑手。”
而此刻,阿伟在善存元神飞走之后,却是双手负于身后,颇有兴致地欣赏起这场颇具戏剧性的表演来,在听到新鲜有趣的语句之时,还会时而蹙眉,时而微笑,甚至若有所思。
《桴浮》第 425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凤凰山下汉丰湖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