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终是入了魔

就在这栖霞宗大弟子率着一众师兄弟，伏地遥拜之际，那黑气缭绕的小院子，似乎有了些动静。

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光斑，在黑气中渐渐浮现，然后小院上空形成一抹极淡的暗红色光晕，恰似即将隐入黑夜的霞光。

栖霞神功！莫非宋焕章法相将成？许纵云和普化真人，顿时露出一丝凝重神情。

阿伟仿佛知晓他们的想法，冷笑了一声，“哪有这般容易？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果然，数息之后，这一抹光晕随即散去，那些光斑也被黑气淹没不见。

栖霞宗的人，似乎冥冥中有所感应。

那栖霞宗大弟子，忽然沉声说道，“许城主，普化长老，师尊似乎神念还在，而且依旧清明，还请两位前辈容我等为他老人家再次护法。”

许纵云朝着阿伟看了一眼，阿伟笑道，“这热闹啊，是越热闹越好。”

许纵云会意，与普化真人对视一眼。后者，徐徐转身，对着栖霞宗这一干元神境界的弟子们，威严说道，“也罢，若是本真人和许城主拦了你们，天下之人皆以为我们存心阻拦，甚至有加害朱宗主之意。”顿了顿，复又无比肃然地说了一句，“但还是那一条，不得进入院中去。否则，杀无赦。这，也是为了你们好！”说罢，便与许纵云同时撤去了暗中布下的禁制。

那栖霞宗大弟子，随即带着师兄弟们，匍匐上前，然后齐齐盘腿端坐，施展出了栖霞宗的独门绝技，栖霞神功。一道道霞光从他们身上升起，连成一片，朝着小院飞去。

这一道道霞光，飞进去之后，顷刻之间便被那黑气淹没，或者说吞噬。但他们毫不在意，继续神功运转，将宝贵的灵气好似不要钱一般耗费，生出一道又一道霞光，如飞蛾扑火一般，朝着小院飞去。

一时间，小院内，黑暗与光明并存。有时候，黑暗多一些，有时候，光明多一些。但这其中，有没有那朱焕章先前所显现的光斑？这是一个问题。便是，许纵云，普化真人，都不能分辨。

只阿伟，淡淡笑道，“有点意思。以同一功法，举全宗之力。“

不独栖霞宗的人，有所感应。这襄阳城中，凡朱氏一脉的子民，似乎冥冥中都有所感应。不管身在何处，做何事，他们全都面朝着栖霞宗跪了下来，眼神无比肃穆和坚定，仿佛在赴汤蹈火一般。

李玄吉忽然感应到，整个厢房里，所有人，包括那老妇人在内，除了自己，似乎都在“用尽全力”念诵那大悲神咒来。有的甚至，似乎耗费了所有心神。还有的，甚至在那里又哭又笑，只无意识地在那里大声唱诵。

这不是好现象！李玄吉本能地觉察到了其间的凶险。但心里又有一个声音，不断催促着李玄吉去一探究竟。这栖霞宗宗主，晋级不成，坐化之际，生死之间，他如何选择？具体又会如何去做？

这算是修行的秘密，或者生死之间的秘密！李玄吉叹了一声，又深深吸了口气，再次诚心诵起大悲神咒，然后放出一丝神识，随着众人那虔诚而又澎湃的精神波动，一路“奔流”到小院内。

一阵昏暗之后，便“看到”一个白发老道，慈祥坐在蒲团上，气息全无，栩栩如生。 然后，有点点光辉，在这具栩栩如生的肉身周围，时隐时现，好似萤火虫。更远处，还有若隐若现的霞光。

肉身不重要。李玄吉的神识，朝着那些黑暗中的光辉去“望去”。

这一神识的凝望，不得了。那栖霞宗宗主顿时便“回望”了过来。

“你是何人？你并非栖霞宗弟子，也并非我朱氏子民。”一个声音隐约响起，像是来自九幽的落寞叹息。

李玄吉，又惊又喜，急忙神识传讯， “前辈想必也感应到在下并无恶意。”先说了这样一句，紧接着又解释说道，“在下来自凡俗世间，有幸得遇前辈晋级，特来观礼。”之后，又觉得，似乎有歧义，容易引起误会，毕竟此刻对方处境有些不妙，李玄吉复又说道，“前辈不要误会，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真的是来学习的。”

学习，这个词，其实还是容易让对方产生误解或者感到不爽的。

李玄吉旋即get到了这点，急忙又说道，“我其实是来感受的。”

李玄吉的神识在那里这般自言自语之际，那个声音忽然又响起，带着明显的愤怒，“老夫一生修行，生死之间，岂容尔等窥探！”

李玄吉的神识如遭雷击，瞬间缩了回来。

不仅李玄吉，还有其他一些放出神识窥探的修士也受到了某种程度的攻击。便是许纵云和那普化真人也不例外，两人对视一眼，徐徐收回神识，讪讪而笑，“朱宗主莫怪，我等也是一番好意。”

那朱焕章没有回话，甚至神识也再次消失不见。

“朱宗主，是否需要我等出手相助？”两人等了一会儿，见仍无回应，脸色一沉，又悄然放出神识，朝小院探去。

小院内，如墨黑气，如霞光晕，不见一点光斑，除了那具肉身，端坐在那里，透着一丝大修士的威严。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元神修士，悄悄放出神识，在小院里小心翼翼的飘来荡去。

朱焕章的神念呢？若是遁入了虚空，按他现在的状况，恐怕要彻底融化在虚空中！

许纵云和普化真人，不由又朝着阿伟侧望去。

阿伟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气息释放出来。她的头颅周围好像有一层薄雾笼罩，面容完全看不清，一双眼睛却是极其明亮和深邃。

神念领域！许纵云和普华真人两人，见此情形，脸色剧变。这是炼虚后期的特有神通，神念几与道合，一丝神念便可以调动些许大道本源之力，形成神念领域，掌控一切。而整个灵界，炼虚后期的大修士，屈指可数。

联想到最近山海境蓬莱道宫那位太上宗主“飞升”失败，许纵云和普化真人瞬间猜到了这位的本尊身份。

若是这位大佬暗中出手，局势恐怕会完全失控，甚至整个襄阳城都会陷入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他的神念还在。”阿伟觉察到二人的不安，缓缓说道，“在不停地流转，流转在黑气和霞光之间。”

一间幽深阁楼里，王怀书和洛香香，收敛着气息，就像凡俗之人一般，沉默地坐在那里。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动作。那已化作阴阳魔镜器灵的罗山宗宗主和大长老，在他们二人的授意下，早已将他们的神识投向那黑漆漆的小院。

当然，他们也没有发现那栖霞宗宗主神念的存在。甚至，像某些人暗自揣测的那般，栖霞宗宗主，已经死了，顶多还剩一丝执念，端坐在那里的肉身，也只剩下老虎的架子不倒，依稀残存着昔日的气势，在那里无意识地倔强着。

王怀书的眼神，死死盯着小院，对洛香香轻声说道，“要死了。”

那自称朱三蕉的蓝袍修士，将王怀书和洛香香带到这里，便离去了。临走之时，只说到时候以魔音为号，各自行动，各凭本事。

这一切，看起来不似有诈，不过是从魔修的角度而言，多一些人手，把水搅浑，总是好事。

洛香香兴奋地看着圆窗外，“不止这栖霞宗人心浮动，似乎整个襄阳城都躁动不安。”

“那是自然。”王怀书冷声笑道，“听说过香港李嘉诚吧，李嘉诚李家的城。这栖霞宗在这襄阳城一家独大，大抵也是如此。如今老祖宗倒了，莫说栖霞宗，便是这襄阳城也要变天了。”

王怀书说得没错，李家的城，襄阳城大半姓朱。

栖霞宗外，有人，凡俗之人，不姓朱的人，在这时刻，似乎得到某个确切的消息，或者说无从考证的谣言，然后开始行动起来，朝着城中那些朱家子民，发起了攻击。

在街上，在酒馆里，许多人猛地跃起，借着怒意醉意，对着朱氏子民拳打脚踢。

那高墙大院外，有人咒骂着，投掷出火把，粪便。而高墙内，平素唯唯诺诺，卑躬屈膝的人，忽然暴起，拔刀相向。

许多朱氏修士，也遭受了诸如这般地莫名的攻击，无差别的攻击。

甚至隶属城主府的箭塔，也有飞箭射出，专挑飞到空中的朱氏修士下手。

唯有栖霞宗内，还保持着一丝祥和安静。朱焕章不曾真的死去，元神境界乃至以上，更高层级的修士，便不会轻易亲自出手，哪怕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许纵云，普化真人，默然伫立，释放出的无形气息和威压，令栖霞宗上下，不敢动弹。

栖霞宗元神修士，大弟子也好，有着朱焕章血脉的弟子也好，全都，依旧，在小院外默默地将那栖霞神功运转，将片片霞光投入小院里那无尽而深沉的黑气中。

李玄吉环顾四周，这厢房里，许多人，已经倒下了。用尽了心神，肉身没了灵魂。但仍有少数人，包括那个老妇人，在那里虔诚无比地念诵那大悲神咒。

那一声声，充满祈求，好似挽歌。

便在此时，小院里忽然响起一声声喋喋怪笑，魔性十足。

那缭绕黑气，沸腾翻滚，如风起云涌。

那具肉身，面无表情地睁开了双眼。

周遭的光斑，复又浮现，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好似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