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神经链路的激发

李玄吉等人随着普化真人，是连夜离开襄阳城的。

离开之时，夜空中那团霞光，依旧时隐时现，看样子似乎纵是到了白日，亦会是如此。

“疯了吗？”李玄吉不由轻声说道，心中忽然明悟。

这朱焕章，机关算尽，最后为什么就信了自己的自由诵？多半是老杂毛当时暗中给他说了什么，甚至许诺了什么。

只可惜，灵界并无自由之道。如今，朱焕章进退不得。那老杂毛却借机洞悉了一切，否则他这般急着去凡俗间干嘛？

但，灵界没有自由之道？凡俗间，就一定有吗？虽然，自由这一理念，诞生于凡俗间。

再往深里说，所谓自由，自己不过视作一种理念，一种类似信仰的追求，而将自由和所谓大道联系起来的，其实是老杂毛。老杂毛是炼虚大修士，他这般联系，自然有他的道理。

至于老杂毛到底有什么道理？李玄吉自知自己境界低微，根本就不去妄自揣摩，只从自己角度推理一二。

首先，自己确实是对自由有一种类似信仰的信奉。姑且算是一种信仰，和信佛信道，差不多，都是一种信。自己念诵自由的时候，其实类似念佛念三清祖师爷，类似于念经诵咒。或者，再往大一点说，

其次，这实则是自己脑神经系统里留存着一段固化的链路。每当自己诚心念诵之时，这段固化的神经链路便会激发，产生某种对应的精神波动。而且，自己的心神足够虔诚足够认真，自己释放出的神识也好，精神波动也好，便会非常的精纯。

推而广之，自己若是，诚心，全心，念诵科学民主博爱这样的理念，乃至一句普普通通的话，甚至逻辑不通的话，其实不过是一把钥匙，只要自己脑神经系统里有对应的链路，只要这链路被激发出来，是不是也会如此，产生了某一种特别的精神波动。

佛门有万法唯心一说。心念，心神，足够强大纯粹，便可以生万法，乃至意识影响物质？这样的话，岂不是有些言出法随的意味？

不过，那些元神都虚化了的炼虚大修士，他们可没有什么固化的神经链路？或许他们可以随意模拟某种神识波动？但想必心神之中首先要有这样的虚拟路径。换而言之，要有这样的虚拟路径的信息？这便是信？

。。。。。。。

李玄吉陷入了沉思之中，恍恍惚惚的。

“三位道友，辛苦了。”普化真人，还没走出传送阵，便忽然一改在襄阳城的严肃呆板，含笑说道，“我已传讯宁云城主，在城主府中设下宴席，算是为三位道友接风洗尘。”

普化真人的态度实在转换得有些极速，和在襄阳城简直判若两人。

王怀书和洛香香，看了一眼似乎神游天外的李玄吉，矜持地对普化真人拱手行礼。二人从老杂毛口中得知他们身为阴阳上人的传承之人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也因此，受到某种特殊的保护和关照，心气随之一变，胆子也大了起来，言行举止的气势也上来了，便是魔气也毫无忌惮地外放了出来。

那宁云城城主，早已率领着一干修士，在那传送阵外等候着。普化真人一只脚刚迈出去，这一身白袍面若冠玉的宁云城城主便迎了上来，弯身拱手，领着众人朗声呼道，“宁云城魏笑海率城主府上下，恭迎真人大驾光临。”

普化真人矜持地摆摆手，“免礼。”

不一会儿，众人便到了一处富丽堂皇莺歌燕舞的大厅之中。雕廊画壁，珠光宝气，美人飞天，修士巍峨。大厅中的人，包括李玄吉，都举着飘溢着灵气的酒杯，淡淡地微笑着。

这般情景，好似俗世间的KtV。酒精的麻醉，美色的诱惑，还有那些尔虞我诈的互相恭维和吹捧。偏偏许多人，看似醉了，实则清醒，只不过在那里像个演员一般，尽力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这是要做甚？！李玄吉朝着普化真人看去。

普化真人将自己还有王洛二人安排在了自己左右两边。此刻，他正与王洛二人，把酒言欢。三人都感应到了李玄吉的注视，齐齐朝着李玄吉看了过来。

“李玄吉！“王怀书一手举杯，一手指着李玄吉，大笑道。

那普化真人，伸手招来两个飞天舞姬，附耳说了一番。那两个舞姬随即飘飞至李玄吉近前，一边拂袖绕飞，一边低声吟唱，

“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只为这一句，断肠也无怨。。。。。。。”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这，一个是新白蛇娘子传奇的主题曲，一个是beyond乐队的海阔天空，想必都是王怀书和洛香香“念诵”给普化真人的吧？然后普化真人立刻用来“对付”自己，要探查我的自由理念？李玄吉心中好笑，却脸色肃然，冷着脸走了出去。

没人阻拦，李玄吉一直走出了这宁云城城主府。

夜空中，只有一颗星辰，闪着淡淡的光华。

这宁云城比襄阳城要大上不少，也许是位于玄灵域的缘故，到处都洋溢着一种平静的生活的气息。

逛街的逛街，饮酒的饮酒，摆摊的摆摊，算命的算命。修行者，凡俗人，混杂在一起，似乎不分彼此，其乐融融。

倒有点像长平市，不知为何，李玄吉心中生起了一丝这般的感觉和联想。

“此刻，恐怕那老杂毛已经到了凡俗间。”李玄吉心中暗道。

忽然，一名女子，从暗处走了出来，对着李玄吉说道，“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站街女？李玄吉转身。

谁知，又有一名女子，从另一处昏暗中走了出来，长袖飘舞，“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李玄吉愣了愣，打量了这女子一番。这一幕，和自己在玄白城和那唐仁相遇的情景何其相似。只是，这女子，像是戴着一层厚重的面纱，面容朦胧，看不真切。

“何方神圣？”李玄吉沉声问道。

这女子，她凝视了李玄吉一眼，却忽然转身，复又隐于黑暗之中。

李玄吉环顾四周。

“道友，好悠闲！”便在这时，那普化真人，忽然如鬼魅般出现，说话之间，已是站在了李玄吉面前。

李玄吉，索然寡味，合掌说道，“真人说笑了。”

普化真人，注视着李玄吉，含笑说道，“似乎，李道友的自由，不同于那两位。”

原来这普化真人，也想参悟这自由之道！

李玄吉一耸肩，“你在襄阳城也看到了，灵界没有自由。凡俗间，其实，似乎，也没有自由。也许，自由，只在每个人的心中。”

普化真人，复又笑了笑，“不知道友心中的自由为何？”

李玄吉淡淡一笑， “我心中的自由？在襄阳城，我已经说了好多遍。”

普化真人，笑吟吟地沉声说道，“道友不妨再说一遍。“

不对！莫非，先前在襄阳城，自己还有王怀书、洛香香等三人自由诵之时，这普化真人也在现场，就算他没有那朱焕章和老杂毛厉害，但也不至于一点感应都没有。

是了，这普化真人也是个灵界老杂毛，那些自由诵，恐怕他如听天书，哪里真的理解和认同。

李玄吉不禁有了些莫名其妙的优越感，遂笑答道，“法不可轻传。”

那普化真人，脸色一变，阴恻恻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那两位同伴，可远比你识时务。”那神情，看上去就像一个魔修。

王怀书，洛香香？这两人可不是省油的灯。若论起心计手段来，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己要不要学他们二人，也给这普化真人念唱一首流行歌曲？还是算了，所谓自由之论，并非歪理邪说，纵然让他学了去，也算导人向善，传播正能量。

李玄吉，沉吟片刻，遂又脸色一正，将自己先前在襄阳城那一番自由诵，低声吟诵了一遍。

自然是用了心的，而且还微微释放出一丝神识，否则应付不过去。

片刻之后，普化真人，脸色数变。如在襄阳城中一般，他确实再次感应到了李玄吉神识中那种奇特的波动，可自己无论怎么模仿，哪怕语气和腔调也和李玄吉一模一样，念诵之时，自己释放出的神念之中也并无一丝变化。

“怎么回事？”普化真人，定定地看着李玄吉，眼神好似要杀人一般，更有一道似有若无的神念将李玄吉隐约锁定。

李玄吉两手一摊，“在下并无任何藏私。”这也是句大实话，李玄吉在对方面前实在难以藏私。

“不可能！为何他们二人的念诵，本真人可以修习。”普化真人说罢，两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自由，便是念头通达，无拘无束！”

“无惧世俗的眼光，道德的偏见，法律的专制！”

“爱就爱了，错就错了，死就死了！”

。。。。。。

与此同时，随着这般的念诵，其神念竟然也起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变化！

这！李玄吉不由伸手指着一脸愤怒的普化真人，大笑说道，“这是他们的自由。真人！你心中信的是这样的自由，自然与他们同频共振，可以修习他们的自由了。”语气之中带着某种揶揄，王怀书和洛香香二人如今可是魔修，你普化真人竟然与他们同频共振，臭味相投了。

同频共振这个词，普化真人可能第一次听说，但并不妨碍他理解李玄吉所言之意。他顿时脸色一沉，大声喝道，“休得诓骗本真人！不过是一种念头罢了！本真人虽是道门中人，却也依旧可以施展佛门功法！”说罢，他双手再度合十，竟然宝相庄严地念诵起大悲咒来，那神念竟然又起了变化。

李玄吉随即也念诵起来，暗中一对比。自己的神识和对方的神念，竟然有一种极其相似的波动，也算是同频共振了。

“自由大道，难道还有两个不成？”普化真人念诵完大悲咒，盯着李玄吉反问了一句。

李玄吉叹了口气，“真人乃堂堂炼虚大修士，心中自会判断和定论，何必为难在下呢？”

普化真人，脸色复又一变，片刻自嘲般笑了笑，随后神情变得淡漠起来，看李玄吉的眼神犹如蝼蚁，再无先前的和善。

“小子，明早启程，莫要忘了时辰。”普化真人，一甩袖袍，飘然而去，竟是连个正眼也没有了。

李玄吉也没有给他正眼，更没有目送其渺渺背影。他站在那里，有些失神地望着夜空那一点朦胧星辰。

这普化真人，已经明白或者确认，出自那老杂毛口中的自由之大道，恐怕根本不存在。所谓大道，定然是纯之又纯，圆融无碍，断不会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而眼下，所谓自由，是你有你的自由，他有他的自由，这便难称大道，纵然有些玄妙，也不过小道尔。是这样吗？

想到此处，李玄吉识藏海一阵涟漪，便是那隐藏在极深处的清静道观也一阵摇晃，仿佛无穷劫来，那阿赖耶识，如来藏中，有关于自由的种子，于此刻有所显现，却又瞬间遁去。

“生与死的自由，言论自由，信仰自由，免于匮乏，免于恐惧。阁下，是佛门中人？”一个女子，复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的身材面容，都与方才那两个忽然出现旋即消散的女子迥然不同。但李玄吉直觉她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阁下是？”李玄吉问道。

这女子，没有回答，一边打量着李玄吉，一边又问了一句，“阁下方才的一番念诵，倒有些像和尚念经。但释放的神识波动，却又与那些和尚殊为不同。”

李玄吉抬手，指着夜空，“日月星辰，璀璨星河，一直都在我们头顶。不是我用手指了指，张嘴喊了一声，便是我的了。你可以这样理解，他可以那样理解，但这日月星辰依旧在，一直在，哪怕我们看不到，摸不着。”

“阁下信奉的是日月星辰？亦或是这茫茫宇宙？”那名女子轻声问道，“还是某中某一颗星辰？太白金星？紫薇星？”

这都是哪跟哪！李玄吉摇了摇头，总觉得和灵界这些修士有些格格不入。

那女子，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继续自顾自地说道，“生与死的自由，免于恐惧的自由。也许，只有真的成为一颗星辰，方才可以。”

这神念波动？！竟然，似乎，与自己念诵自由之时的神识波动有些类似，隐约有些同频共振了。

李玄吉瞪大了眼睛，再次沉声问道，“阁下何方神圣？”

这女子，依旧没回答，她的身影面容变得朦胧起来，好似要消散一般。与此同时，那夜空中的一点星辰顿时黯淡了几分。

但数息之后，一切又恢复如初。

“汝之自由，并非大道。”这女子，眼神之中透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失望。

夜空中那一点星辰竟然是她所化？她刚才竟是想要飞出这里？！

李玄吉有些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