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对酒当歌

老地方，云水吟，还是那张桌子，原先的位置，李玄吉和蓝衫者、绛袍人，复又坐在了下来。

李玄吉举起酒杯，郑重问道，“不知两位道友如何称呼？”

平心而论，这两人虽是魔修，但行为做事，却颇为磊落。绛袍人，一战而败，还有再战之力，却没有纠缠，更没有在自己感悟之际使出什么下三滥手段；蓝衫者，心中技痒，飞上擂台，听说自己累了，便改为提议饮酒。李玄吉心中还是很惺惺相惜的。

绛袍人轻轻冷哼了一声，像是在隐约告诉李玄吉，自己尚未全力出手，输得有些憋屈。

“蓝羽。”那蓝衫者淡淡一笑，举起酒杯，“阁下？”

“李玄吉。”李玄吉答道，随后对着蓝羽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对方，只说了自己的姓名，显然是魔修无异。而自己说了姓名之后，对方似乎也并没有追问自己的来历，显然也是知晓自己来历的。

两人轻轻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随后笑而不语，互相看着对方，最后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玄吉道友，觉得这灵界如何？”蓝羽，开口问道。

果然，他是知晓李玄吉的身份来历的。

这时候，那绛袍人站起身来，与那酒楼掌柜嘀咕了几句，然后取出一张钱贴对着墙上玉璧。玉璧白光一闪，那掌柜的，顿时喜笑颜开，带着店小二，将酒楼中其他客人悉数请了出去。

这期间，李玄吉微微仰头，陷入了沉思。对方一上来便如此问，可谓大气磅礴，或者俗气点讲，逼格很高。但自己其实来这灵界时日尚短。

蓝羽见李玄吉沉吟不已，复又朝绛袍人看了一眼。后者，又对着掌柜嘀咕了几句，又将钱贴对上墙壁的玉璧。那掌柜于是喜笑颜开地带着店小二等人，离开了这云水吟酒楼。

清场了。委实有些高看自己了。李玄吉腼腆一笑，“李某何德何能？”但随即话锋一转，有些不服输有些张狂地说道，“这灵界，在我看来，四个字，死水微澜！灵气匮乏，飞升无门，整个灵界，都失去了目标和活力。修行者，尤其是稍微有些境界的修行者，大多浑浑噩噩，只知道收敛灵气，维持着自己的修为境界。整个灵界，越来越虚化，越来越依赖神识，就好像凡俗间如今兴起的互联网，许多凡俗之人，沉溺于幻境之中。”

蓝羽，静静听罢，又问道，“阁下觉得该怎么办？”

“你们身处其间，又都是聪明绝顶神通广大之人，何须在下置喙。“李玄吉，笑了笑。

蓝羽微微挺胸昂头，望着窗外远方，沉吟着说道，“其实也就那么几条路。若是能联系上天界，灵界自然便有了希望。或者，寻找到新的灵矿。”

联系上天界，寻找到新的灵矿，这两条似乎是正确的废话。但蓝羽这般慢悠悠地说出来，又似乎充满了暗示。

李玄吉不由心中一动。灵界中的高层，肯定一直在做着两方面的事，莫非他们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不过，这应该属于、灵界高度机密，为何要对自己提及？

却又听得蓝羽毛，略微停顿之后，又说了一句，“又或者，回归凡俗世间。”

回归凡俗世间？李玄吉不禁看了蓝羽一眼。凡俗世间，灵气几乎断绝，他们灵界修士回归，意在何为？

忽然，一个词闪现脑海，李玄吉脱口而出，“香火法门？”

蓝羽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看着李玄吉，缓缓说道，“看来玄吉道友，已经接触到了。”

李玄吉一边点头，一边思索着说道，“那些灵气似乎不纯正，或者说暗藏着控制人的东西。”说到这里，李玄吉猛地抬头，直视对方，沉声问道，“你们想要收割凡俗之人的神识？”

此刻凡俗世间，单单中国就有十几亿凡俗之人，整个世界总人口六十多亿。（这是千禧年左右的大致数据，2025年，按照统计，已经是80亿了。）这么多人，哪怕每个人只贡献那么一点点纯粹的精神力，那也是极其庞大的，足以支撑如今的灵界发展一阵子了。

蓝羽淡淡一笑，“实话实说，我，还有许多人，其实是不赞成走这条路的。”顿了顿，用手指轻扣桌面，用一丝遗憾的语气轻声说了一句，“灵界灵气本就匮乏，却不要钱似地撒向凡俗间。”

他说的，自然是石马山灵应寺那里的香火灵气。

李玄吉不由好奇地追问，“那处香火灵气，如今想来，确实不合理。灵界，如今也缺灵气，为何还一直漏到凡俗间来。”

“实话告诉你也无妨。”蓝羽笑了笑，“玄吉道友，可还记得先前在玄白城认识的那个阿伟小姑娘？”

这太记得了！李玄吉郑重地对着蓝羽点了点头。

蓝羽有些谨慎地环顾四周，随后神识传讯给李玄吉，“山海境蓬莱道宫，玄吉道友想必不陌生吧？其太上长老飘渺道人，前段时间，冲击炼化大圆满失败，虚神分裂，灵气外泄。虚神分裂，化作数道神念。其中一道，便附在了那小姑娘身上。又有一道，复又分裂，千千万万，丝丝缕缕，藏于那外泄灵气之中。”

啊！李玄吉，惊呼一声，差点站了起来。

原来如此！自己随后也猜测到附在阿伟身上的那个老杂毛，出自蓬莱道宫。如此，却是得到了证实，竟是蓬莱道宫的太上长老飘渺道人！而这飘渺道人，冲击炼虚大圆满失败之后，竟然又将一道神念，分裂之后，暗藏在那些香火灵气之中。他这是要图谋收割凡俗世间的人的精神神识啊！

李玄吉不由有些后背发凉。

蓝羽看着李玄吉神情变幻，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复又神识传讯，“飘渺道人，算是先行一步。所以，上面那些人，乐见其成。”

这是把飘渺道人，当作了探路先锋？搞得好，那些大修士，可能都会将回归凡俗间当作一条路。

李玄吉吸了口气，再次举杯，对着蓝羽说道，“阁下今晚对我说了这么多，不知有何见教？”

蓝羽，先前在擂台上，动用神识，吟诵曹操的短歌行诗句，李玄吉还以为对方有些惺惺相惜的江湖豪气，但此刻看来，对方一上来便曝出这么多猛料，无疑是有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说这些，是瞧得起你，不怕你乱来。

蓝羽，举起酒杯，“想不到蓝某诚心相待，坦然相告，道友却偏偏暗中起疑。”顿了顿，“当浮一大白。”

对方唱高调，李玄吉也只得举杯。

也许是对方觉得李玄吉戒心很重，遂换了话题，“道友在玄白城与唐仁相谈甚欢，想必也是饱读诗书。但不知，如今凡俗世间，有何佳作？”

李玄吉看了蓝羽一眼。他直呼唐仁这语气，显然他是和唐仁不相上下的修行者。那唐仁，据善存说，乃元神高手，看来这蓝羽也是。

李玄吉自觉自己顶多也就元神初期的战力，远谈不上元神高手。如此看来，是不是这些灵界修士因为灵界的状况，有些纡尊降贵，迫不及待了？

李玄吉心中如此默默想着，表面上却是不露声色，提着酒壶，将自己和蓝羽的酒杯斟满。然后，方才说道，“我其实实在不理解，为何我等修行至此，还如此沉迷于这些文字游戏。为赋新词强说愁？无眼耳鼻舌身意，这语言文字，其实皆是障碍，都是浮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蓝羽，笑了，那种很开心的笑，朗声慨然，“当浮一大白。”

李玄吉又浮一大白，更加忍不住了似的，复又说道，“文章憎命达。你看这那些大文豪，除了极少数，哪个不是凄凄惨惨？死了之后，才被世人，为了利益，炒作封神？我们修行者之人，超凡脱俗，心无挂碍，清静无为，岂能作那唧唧歪歪无病呻吟的文艺青年？”

“说得好！”蓝羽哈哈大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沉声说道，“不过，道友在襄阳城，似乎吟诵了自由之诗歌？”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两者皆可抛。”

“言论自由，信仰自由，免于匮乏的自由，免于恐惧的自由。”

。。。。。。。

蓝羽的神识，念诵着这些语句，似乎只想自己和李玄吉二人听到。

李玄吉，听罢，不禁哈哈大笑，摆了摆手，神识传讯给对方，“这不同，这是我在说我的理想信念。”

话没说完，李玄吉便变了脸色。

对方神识念诵着这些自由之诗歌，自己的神识放出去。

神识相交，竟生共鸣。

李玄吉直视对方。

果然是魔修，这是极高明的媚术？要把自己勾引，要让自己沉沦。

蓝羽，似乎对李玄吉的直视恍若不觉，只遥望着窗外夜空，举着酒杯，怅然吟诵，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