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桃花岛孤女订约》

海风卷着潮声拍上桃花岛岸，厅中檀香渐冷，忽必烈见郭芙悲怒难平、郭襄神色凛然，知劝不动二人归宫，便缓缓抬手，示意左右侍卫稍退，语气复又沉缓下来。

“芙姐、襄妹既不肯随朕返大都，朕也不便强逼。只是有一物，还请二位念在昔日情分，予朕一个准信。”

他目光微垂，徐徐道：“当年神雕大侠杨过所遗玄铁重剑，郭伯父与黄伯母熔铸为一刀一剑，一名屠龙，一名倚天。江湖传言，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此二物关乎天下气运，朕亦有所耳闻。朕听说，屠龙刀如今便在破虏义弟手中。”

说到此处，忽必烈抬眼望向郭襄，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破虏乃是郭家血脉，郭伯父独子，朕亦敬他是条好汉。只是兵荒马乱，这些年南北隔绝，竟不知他流落何方。若芙姐襄妹肯将屠龙、倚天二物交还朝廷，朕可保证，天下兵马绝不擅入桃花岛一步，也必下令遍寻天下，寻得郭破虏，保他一世平安。”

这话入耳，郭襄心头猛地一震。

屠龙刀在弟弟破虏手中，倚天剑则由自己随身带着，此事隐秘至极，竟也被忽必烈探知了底细。而弟弟破虏自襄阳乱后便音讯全无，生死不知，这些年来她走遍江湖，多方打探，始终毫无消息。此刻听忽必烈提及，心中又是一紧，寻弟之念骤然翻涌上来，压过了心头恨意。

郭芙本是满腔悲愤，听得“破虏”二字，也是身子一颤。郭破虏是她嫡亲弟弟，自幼一同长大，如今生死未卜，她怎能不急？只是丈夫新丧，仇人在前，她一时心乱如麻，竟没了半分主张，只怔怔望着郭襄。

郭襄垂眸沉吟，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暗藏的倚天剑穗。忽必烈所言，真假难辨，所谓交还刀剑、寻回破虏，多半是笼络算计，可眼下江湖茫茫，要寻一个战乱中失散之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忽必烈手握天下兵马，耳目遍布南北，若真借着他的势力打探，或许真能寻到弟弟下落。

只是这般一来，便要假意屈从，随他前往大都。

她抬眼看向榻上养伤的上官云溪，他伤势虽日渐好转，却仍需静养，一时半刻难以远行。再看姐姐郭芙，失了耶律齐之后，已是魂不守舍，若自己再拿不定主意，这桃花岛姐妹二人，终究难敌蒙古铁骑。

待忽必烈先行退至厅外等候答复，郭襄才扶着郭芙坐定，低声道：“大姐，忽必烈狼子野心，这番话自然不可尽信。可是破虏弟弟下落不明，咱们在这东海孤岛，消息闭塞，再等下去，只怕越发难找。”

郭芙泪眼婆娑，抓住郭襄的手，声音发颤：“二妹，你……你莫非真要随他去大都？那是虎狼之地，齐哥便是死在他们手里，咱们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郭襄目中闪过一丝决然，“倚天剑在我身上，屠龙刀在破虏手中，他要的是这两件神兵，一时半刻必不会对咱们下杀手。咱们暂且应了他，等云溪伤势大好，便一同前往大都。明面上是顺从朝廷，暗地里便打探破虏下落，只要寻到弟弟，咱们立时便走。”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家国大仇，寻弟之愿，都不能放下。今日暂且隐忍，不是屈服，只是为了来日能与亲人团聚，能再举义旗。”

郭芙望着妹妹清澈却坚毅的眼眸，想起生死不知的弟弟，又念及惨死的耶律齐，心中悲苦交织，百般滋味翻涌，终是长叹一声，泪落衣襟，点了点头。

海风再起，吹得窗棂轻响。桃花岛一时安宁，可一场潜入大都的暗谋，已然在这对姐妹心头，悄然落子。

忽必烈见郭氏姐妹神色松动，正欲再出言笼络，却见一直护在郭芙身前的郭襄忽然抬眼，那双素来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凝着几分冷冽锋芒，竟让这位纵横天下的大元天子，也不由得顿住了话音。

“陛下既不肯强逼我们姐妹离岛，反倒执着于屠龙、倚天二剑，倒是叫襄儿好奇。”郭襄缓步上前，腰杆挺得笔直，周身虽无凌厉杀气，却自有一股郭家儿女的凛然风骨，她目光直视忽必烈，不闪不避，朗声反问，“这两件兵刃，不过是家父家母熔铸玄铁重剑而成，虽是神兵，却也只是凡铁淬炼。陛下坐拥天下，府库奇珍无数，铁骑踏遍南北，为何偏偏要惦记这两口刀剑？”

这话问得直白，不留半分转圜余地。忽必烈眸色微沉，指尖轻叩桌面，心底暗惊这少女年纪轻轻，心思竟如此剔透。他本想以“寻回郭破虏、保全郭家”为幌子，骗取两口藏有天大秘密的神兵，此刻被郭襄点破，反倒不能露了急切，只得堆起几分淡然笑意，缓声道：“襄妹聪慧，朕也不瞒你。此二物乃神雕大侠与郭黄二位大侠遗物，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朕不过是惜才爱物，想将这等神兵妥善收藏，免落奸邪之手，再生江湖祸乱罢了。”

“惜才爱物？”郭襄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江湖规矩，神兵有德者居之。我郭家守护这刀剑，是守先父遗志，守天下苍生。陛下若真无他心，又何必追至这东海孤岛，以大军相逼？”

郭芙在旁听得心惊，攥着郭襄衣袖的手越收越紧，低声道：“二妹，你……”她虽悲愤，却也知忽必烈权势滔天，这般直言顶撞，怕是要引火烧身。

郭襄反手握住姐姐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转而看向忽必烈，一字一句道：“陛下要寻破虏弟弟，要屠龙倚天，襄儿可以应下。我愿意随陛下前往大都，暂居朝中，也愿配合陛下，寻访弟弟与屠龙刀下落。”

“但我随陛下前往大都，并非屈膝归顺，而是有约在先。陛下若不答应，莫说刀剑与人，便是踏平桃花岛，我郭襄宁死，也不会踏出此岛半步！”

忽必烈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道：“襄妹但说无妨，只要朕能做到，无不答应。”

郭襄深吸一口气，朗声说出约法三章，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其一：我入大都，只居别院，陛下需拨专人伺候，却不得派侍卫软禁，不得擅自窥探我等行踪，不得干涉我与外界书信往来；

其二：寻访破虏弟弟之事，需由我主导，陛下只可派眼线协助，不得擅自派兵围捕，不得伤我弟弟分毫，若寻得他，需任由我们姐弟团聚，不得强留逼迫；

其三：倚天剑此刻便在我身上，屠龙刀下落我虽不知，却绝不会轻易交出。陛下不得派人强夺，不得威逼胁迫，更不得对我姐妹、对云溪大哥动武加害。若违此约，我便是拼尽性命，也会毁了倚天剑，让陛下终生不得所求！

这三条规矩，句句守住底线，既点明了自由之身，又护住了亲人与同伴，更把神兵主动权握在手中，半分不让。忽必烈盯着眼前少女，见她虽年纪尚幼，却行事缜密、风骨凛然，既有黄蓉的机敏，又有郭靖的刚毅，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惜才，更多了几分忌惮。

他沉吟片刻，深知此刻逼急了郭襄，非但得不到刀剑，反倒会鱼死网破，当即拱手道：“朕答应你。这约法三章，朕尽数应允，绝不越雷池半步。朕以大元天子之名起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郭襄见他立誓，神色稍缓，却依旧未卸下心防。她知道，这一去大都，便是踏入龙潭虎穴，看似是主动赴约，实则是步步为营的险棋。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弟弟郭破虏，一边是灭国杀亲的仇敌，一边是暗藏玄机的屠龙倚天，一边是心底放不下的家国大义与神雕大侠的身影。

海风更急，拍打着海岸发出隆隆声响，桃花岛的宁静彻底破碎。郭襄望着窗外茫茫东海，心头一片澄明：这一步踏出，便是万丈深渊，可纵使前路荆棘密布，她也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