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酒论武双侠争锋》

三人转入街角一间清静酒肆，挑了临河靠窗座头。郭襄命店家切一盘熟牛肉、烫一壶热酒，几碟小菜鲜果，临窗而坐。大都市井喧闹，舟船往来桥下，一派平和景象，三人心中却是各怀波澜。

张君宝数月武当苦修，内功大进，眉宇间已隐有宗师气度，只是在郭襄面前，依旧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赤诚腼腆。他望着郭襄，忍不住将武当山潜修的心得娓娓道来，从九阳内功的呼吸吐纳，到拳脚招式的刚柔并济，再到自己悟出的轻功法度，言语间条理分明，意气风发。

上官云溪坐在一旁，默默斟酒，目光却始终落在张君宝身上。见他谈吐不凡、武功根基深厚，人又生得清俊挺拔，一身正气凛然，再想到他对郭襄那般明目张胆的牵挂，心头醋意翻涌，再也按捺不住。

酒过三巡，上官云溪忽然放下酒杯，目光直视张君宝，朗声道：“久闻张公子近日武功大进，更自创绝学，在下心中技痒，今日难得相逢，便请与我切磋几招，印证武学，也让襄儿做个裁判，如何？”

郭襄一怔，随即眉头微蹙。

她本就心事繁杂，一边家国情仇，一边帝王恩义，一边又要应付眼前这两个对自己各有情意的男子。此刻见二人竟要当众比武，顿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道：“你们二人皆是为我而来，何必动手较量？都是自己人，切磋拳脚，万一伤了和气，反倒不美。”

上官云溪却执意道：“只是点到为止，绝不伤人性命，亦不结怨。襄儿，你便做个公正裁判便是。”

张君宝亦站起身，抱拳道：“既然云溪兄有此雅兴，君宝奉陪便是。只是还请手下留情，点到即止。”

郭襄见劝不住两人，只得轻叹一声，起身退到一旁，无奈道：“好吧，你们切磋可以，切记不可伤了彼此，点到即止。”

二人应声，移步酒肆外空地上。

上官云溪伤势未完全痊愈，身手略受影响，却依旧招式凌厉，身法灵动，一派江湖好手风范，拳风刚劲，招招直取中路。张君宝则以九阳内力为根基，沉稳如山，攻守兼备，梯云纵施展时身形飘忽，进退自如，出手圆转如意，不露半点锋芒，却处处占得先机。

数十回合一过，高下已分。

官云溪终究伤势未愈，气力稍弱，一个疏神，被张君宝以柔劲带偏身形，手腕轻搭，便被巧妙卸去力道，踉跄半步，已然落了下风。张君宝随即收劲收手，拱手道：“云溪兄承让了。”

上官云溪脸色微微涨红，既有不甘，亦有服气。他抱了抱拳，沉声道：“张公子武功果然深厚，在下今日伤势未愈，输得心服口服。待我日后伤势彻底痊愈，定再与你公平一战，一决高下！”

郭襄走过来，又是无奈又是释然，轻声道：“你们两个，真是……罢了，胜负不必放在心上。都是江湖儿女，以武会友即可，切莫再为此伤了和气。”

张君宝望着郭襄，眼中温柔不改；上官云溪虽有不甘，却也不再多言。

三人重回酒肆，窗外流水依旧，只是这小小酒肆之中，那股无形的情愫暗涌，却越发浓烈难平。

三人回到酒肆座上，气氛稍稍缓和，却又多了几分沉重。

郭襄先给张君宝斟了半盏热茶，望着他清俊沉稳的面容，轻声问道：“小弟弟，你自华山一别，便上了武当山，这些日子，修炼得还好吗？”

张君宝心头一暖，垂眸道：“回姐姐，我在山中日夜潜修，把觉远师父所授的九阳心法细细参悟，又自创了几路拳脚、一套轻功梯云纵，不敢有一日懈怠。只盼武功早日大成，日后姐姐若有差遣，我便能为姐姐尽一份力，护姐姐周全。”

他说得平实，心意却重如千钧。

郭襄微微一叹，将近来发生之事缓缓道出：“忽必烈此次逼我们姐妹入大都，真正目的，便是为了家父家母当年以玄铁重剑熔铸的倚天剑与屠龙刀。他知道屠龙刀在我弟弟破虏手中，倚天剑在我身上，便以寻弟为名，诱我们前来。除此之外，蜀中唐门近来也异动频频，暗中与蒙古势力有所勾连，江湖上已是风波暗涌。”

张君宝越听眉头越是紧锁，沉声道：“忽必烈雄才大略，又野心极大，倚天屠龙落在他手里，江湖必无宁日。姐姐身在深宫，实在太过凶险。”

郭襄眼圈微微泛红，声音轻了下来：“我如今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想，只担心我那苦命的弟弟——破虏。”

一提郭破虏，她声音顿时哽咽。

“襄阳城破那日，乱军之中，我与姐姐、弟弟失散。他带着屠龙刀杀出重围，自此便音讯全无。屠龙刀是天下武林觊觎之物，他孤身一人，不知是生是死，是流落江湖，还是被人追杀……”

话说到此处，她再也抑制不住，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滴在衣襟之上。

“我这弟弟……自小跟着爹娘守城，一身血性，却命途多舛。爹娘殉城，家国沦亡，如今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这个做姐姐的，真是无用。”

一句“我这苦命的弟弟”，说得凄楚难言，满是自责与心痛。

张君宝见她落泪，心头一紧，忙道：“姐姐切莫如此自责。破虏公子吉人天相，又有屠龙刀在手，必定安然无恙。我既已到了大都，便与姐姐一同寻访，上天入地，也定要寻到他的下落。”

一旁上官云溪也沉声附和：“襄儿，有我与君宝二人在，必助你寻回令弟。你千万保重身子，不可太过伤怀。”

郭襄拭去眼角泪水，望着窗外滔滔流水，只觉前路茫茫，满心茫然无处安放。

寻弟之切、家国之痛、江湖之险、人心之杂，一时齐齐压在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