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解毒（3）

“徐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贺家的女儿？”

贺云川尽量说一些直接刺激徐盈情绪的问题。

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仇恨才是维持他们活着的养分。

所以，也只有仇恨，才能在最艰难的时候支撑他们一点点走出来。

“七八岁的时候吧。”具体哪一天她记不清了。

徐盈声音绵软，长睫不自觉染上湿意。

她不喜欢那段流落在外，被人欺辱，任人宰割的日子。

尤其那时候，不管身体还是心智都不成熟。

那时的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发现的？”

贺云川知道徐盈在徐家人手上讨生活的事情，但了解的基本上都是旁观者视角。

当然也听徐盈谈起过，但她透露的并不多，准确来说徐盈不愿仔细回想那些往事，谈起的只言片语也多是怨恨。

他想从徐盈的视角，了解她的那段记忆。

徐盈：“他们亲口说的。”

贺云川和宋韵都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按理说，徐家人就算不是为了留在贺家生活的贺茹，为了自己也绝不会将徐盈的真实身世说出来，甚至会用尽办法隐瞒。

毕竟徐盈的身世一旦曝光，不但贺茹的高门千金生活没了，他们也会被贺家人对付。

亲口告诉徐盈身世，说直白点就是自己找死。

“从小，他们就很讨厌我，打我时嘴里总是骂我是野种，讨债鬼，甚至有时候不让我叫他们爹娘，相比于其他父母对孩子的模样，那时我只是怀疑世上真有对自己的孩子如仇人一样的父母吗？”徐盈声音更轻了，“尤其弟弟那个参照物的出生，更加重了我的怀疑。”

怀疑的种子一旦产生，就会下意识寻找蛛丝马迹。

“后来我发现他们总是定期会收到京城御史府的信件，隐隐猜到了，我偷了信件模仿试探，他们没有怀疑就全说了。”

一个乡下夫妇，怎么会和京城的御史府攀扯上关系呢，而且还特别关注御史府上的千金。

当她打听到御史府的千金和她同岁，再联想到徐家夫妇以前都在贺家当差，却在她出生后不足满月就双双离开了贺家，她就猜到了可能。

但那时她不敢打草惊蛇，若是被他们知道了她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真相，必然会在东窗事发前斩草除根。

所以她将后来御史府的来信全部藏起来，伪造信件套取想要的信息。

那些证据，后来也成了她重新回到贺家的关键证据。

其实……其实他们但凡像普通父母对孩子那样对她的话，她觉得她是不会发现自己的身世真相的。

后来发现，哪怕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也依旧是被讨厌的那个。

“你不是不识字吗？怎么仿照的信件？”贺云川眯眼突然问。

徐盈：“大哥哥识字，他帮我伪造的。”

“哪个大哥哥？”

“……忘了。”

宋韵轻咳一声，接过话茬，“徐盈，回到贺家你后悔吗？”

“不后悔。”

“为什么？贺家人实际上也和徐家人一样并不爱你，你想要的亲情他们并没有给你，为什么还要回到贺家？”

徐盈不就是在怨恨贺家人对她这个亲生女儿不闻不问吗？对欺负自己仇人的女儿百般呵护，甚至贺茹还抢走了她的身份和人生。

徐盈对贺家的态度对她而言很重要。

现在徐盈身体虚弱，防御意识淡薄，这是千载难逢的套话好机会。

若是徐盈依旧和贺家人保持一条心，那就没有留着她的必要了。

徐盈沉默了好久，“我又不是因为要被爱，才来到这世上的。”

看清真相还保持可笑的幻想，才是最傻的。

她是个贪心的人，想要的东西很多，爱是最廉价的。

她不稀罕，也不在乎。

宋韵被她这番话堵得有点说不出话来，她听说过徐盈的身世经历，可亲耳从徐盈口中说出来，她还是有一点点心疼。

徐盈的恨没有她和贺云川这样有着宏大具体的仇恨，就像一根根小刺，扎在心里只有当事人理解其中的不舒服。

徐盈，就是在这样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摧残下一点点成长的。

徐盈感觉到喉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血腥味还未压下去，胸腔里便猛地翻涌起一股燥意，将堵在喉咙的那团血吐了出去。

宋韵轻拍着徐盈的后背，“吐出来就好了。”

这口淤血终于吐出来了。

徐盈体内的毒素终于彻底清干净了。

“宋姐姐，她又晕过去了。”贺云川见徐盈又昏过去了，还是很担心。

没有尘埃落定，没有看到徐盈活蹦乱跳的活过来，他那颗悬着的心始终不敢落地，害怕再像那晚出现意外。

“你守着她，若是一个时辰后她还没醒过来，我再来看看。”宋韵收了徐盈身上的针，累得打了个哈欠。

这些天为了给徐盈解毒，已经整整七天没睡过好觉了。

尤其解毒第一天徐盈高烧出现意外后，后面的几天几乎是连轴转着，而且还要时刻保持警惕，时刻关注徐盈的身体情况。

要是一不小心，徐盈可就没气了。

贺云川点头，“这次多谢宋姐姐了。”

“你我之间，谈不上谢字，况且这本就是我答应你的事。”宋韵看了眼床上昏迷的徐盈，再次低声提醒道，“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她可以不与徐盈计较，但徐盈的存在影响了他们的事，她也会不择手段地动手。

阿宴说，身为医者，他有救治的能力，也有不救的权利。

而她认为，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花时间精力救她，也能不计任何代价地去杀她。

一切，都要看在什么情况，什么立场下了。

宋韵刚回到房间，就看到等待已久的身影，“你怎么来了？”

“找你。”

“宋韵，我们谈谈吧。”

宋韵下意识拧了拧眉，压下心头的烦躁，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可谈的。

“我累了，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不必谈了。”

宋韵的拒绝直白明显。

男子看着她，声音顿了一下，“下个月是父亲三周年的忌日，你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