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请茶：会说话，长得俊

夜幕星河璀璨，人烟稀少的小村外，少年翻烤野兔，愧疚地看向在给小狐喂食的女子。

“……这事都怪我，辨错了方向。”

阿芦自告奋勇带路，却误入一片沼泽，幸好出来了，但也耽搁了时辰，没能抵达南涧谷。

月光叼走如音手中最后一片生肉，低头细细嚼着，如音起身往溪边走，道：“这几日的伙食你负责，满意了就不追究。”

弯身，手掬起清水细细洗手，夜里水凉，抬头望远处，一片黑静。

今日从郡中出来已是午时，行至附近日头已要下山，一行人里阿芦对这边地形较为熟悉，没想到却将他们带进了沼泽地。

幸好发现及时原路退了出来，但天色渐暗，四周荒无人迹，如音便寻了这坡地命令原地休整，明日一早再入密林，此处距离南涧谷应是不远了。

“包在小的身上！”

阿芦看如音不追究，更卖力烤兔子，又去看旁边架着的烤鸡，甚至还有简易搭起来的薄石板上煎着的菌子。

益州菌类众多，在这长大的少年能轻松辨认哪些无毒可食，撕开的菌子拌了鸡油，在薄石板上滋滋冒着香，这荒郊野外，倒也没算委屈自己的肚子。

如音靠着石头闭目养神，月光就蹲坐在她腿边，跟主人般慵懒，但耳朵却竖着，时而轻轻抖动。

随行的侍卫是御皇柒留下的暗卫，喂马喝水之后便低调地隐在附近。

南涧谷地势复杂，希望明日一切能顺利……

鼻端浓郁的食物香气让如音睁眼，便见阿芦举着烤好的野兔站在跟前，如音割下一只兔腿，尝了一口，只有淡淡的盐味。

阿芦日常随身带着那只小篓，里面都是些日用的，包括简单的盐巴。

还是挺好吃的，如音点头，“你们也出来吃点吧。”

隐在暗处的几人遵命现身，分了烤鸡野兔，阿芦只捡边边角角的地方吃几口，用洗过的大叶子又包了一只兔腿给如音留着，再折另一片大叶夹了煎好的菌子给她送去，殷勤极了。

从皇都离开之后，与御皇柒一起时如音总是被安排妥当，但没有他在时，她向来不太在意讲究，干粮是她觉得最简便的补给。

但阿芦花样很多，无父无母的孤儿为了生存，学会了太多技能。

“明日入谷前，先把这个服下。”

阿芦接过她抛来的一只小瓷瓶，跟原先他得过那一只相似，里面的药丸很清香。

暗卫都分到了，南涧谷瘴气浓重，她可不想谁昏迷在半路中。

夜风里不知哪里传出悉簌的动静，月光的耳朵抖了抖。

一人被侍卫捆着带到跟前，阿芦意外地睁大眼睛：“……大师？！”

“启禀王妃，一路跟踪之人正是此人。”

从沼泽地退出来之后，他们便隐约觉得有异，没有即刻打草惊蛇，直到对方自己露出破绽。

吃完菌子剩下的叶片被阿芦接过，如音望向眼前人：“智慎大师这是何意？”

被捆着的智慎面色有些窘迫：“贫僧曾提醒，南涧谷凶险，王妃不该贸然前往，睿王不在——”

“这跟大师有何关系？”如音打断他：“大师一路跟踪，就为了再来提醒一回？”

如音确实不怎么愿意看到这个人，看到此人，就会想起临沧之战，想起第一次回苍梧郡探望画府两老时，后山所见的墓碑，以及两位老人痛失至亲的难过。

智慎没有再说话，他确实是想再阻止，但也从画如音的神色中看到了对他的不信任以及排斥。

暗卫：“王妃，此人如何处置？”

“大晚上的我们要歇息了，为了防止发生难以预料的意外，只能委屈大师将就一夜，明日再放你走。”

如音没有让人松绑的意思，智慎既然选择跟踪就要承担后果，说完便径直走到溪边去洗手。

暗卫将智慎带到远处的树下，让他坐好，“大师老实些，明日我们离开后自会给你松绑。”

“南涧谷绝非适人之地，凶险莫测，你们该劝劝王妃，不可贸——”

暗卫两下点了智慎穴位，他说不出话了。

阿芦悄然望过来一眼，不明白这卧佛寺的智慎大师为何专程跟来提醒？还是真的另有目的？

他守着火堆边，托腮看着天上的月，又偷偷看了眼不知是否睡着的如音——

以前每日都在辛苦讨生活，讨口饭吃，自从遇到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真是新奇又有趣，最重要的，他再没有饿肚子，不止不会饿肚子，还吃了很多好吃的。

数着在睿王府里吃过的那些精致糕点，渐渐沉入梦中的阿芦笑着砸吧了下嘴。

…

为了弥补昨日的过错，翌日众人前往南涧谷的路上，阿芦更为殷勤细致。

路过一处温泉水，他便将早前路上捡到的野鸡蛋放到最热的地方煮，这样就不担心路上生鸡蛋破了可惜。

温泉水煮的鸡蛋蛋黄只能半熟，口感却鲜，如音吃着，不禁想起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水煮蛋也算一道营养简便的早餐。

只是来到这里之后，王府各种佳肴，在外便于携带的则是干粮，倒是很久没有吃过水煮蛋了。

暗卫现身：“王妃，前面有户人家。”

炊烟薄薄，木屋小门半掩，如音轻轻敲了两下，内里传出苍老的声音应：“谁啊——”

她推门进里，日光随之照入屋内，地方不大，一个佝偻的老人正背对着门，坐在火塘前慢慢烤茶。

如音走到老人面前的方向：“老人家，冒昧打扰，我们是路过此地的。”

粗陶做的土罐子，上层铺了一层茶叶，老妪树皮一般的手慢慢翻动茶叶，多了焦香的茶叶香飘散在房子里。

“这地方……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了。”老人慢慢拎起旁边的热茶壶，颤颤在空茶碗倒了两碗，拿了一碗吹气喝了一口，再向如音示意：“粗茶，润润喉。”

如音端起茶碗，蜜色的茶汤焦香混着花香，浅浅啜了一口。

“看茶叶，我应是喝过的，但这碗喝起来又不太一样。烤茶的手艺，冲泡的手法，还得是有道行。”

风霜日晒的痕迹刻满平平无奇的一张脸，老妪浑浊的眼睛多了一点笑意：“会说话，长得俊，许久没见到这样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