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华安

她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

那些曾经被困在后宅方寸之地的女子，终于有了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她们或许还不能像男子一样在朝堂上指点江山，但至少，她们不再是任人摆布的附庸。

“在想什么？”周淮青从书房回来，见她嘴角含笑，便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的官越做越高，深受皇恩，但在她面前，永远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在想，王小姐的胭脂铺，这个月又赚了不少。”华若溪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周淮青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你怀着身孕，就别操心别人的铺子了。太医说了，你得好好歇着。”

“我哪有那么娇气。”华若溪嘟囔了一句。

“你不娇气，我娇气。”周淮青将头贴在她的肚子上，听了听动静，“这小家伙，今日乖不乖？没折腾你吧？”

“他乖得很。”华若溪看着这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趴在自己肚子上，忍不住轻笑出声，“倒是你，堂堂国公爷，天天这么早回来，也不怕别人笑话。”

“谁敢笑话？”周淮青抬起头，理直气壮，“我陪我自己的夫人，天经地义。”

十月怀胎，对于华若溪来说，既是辛苦，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

周淮青几乎推掉了所有的应酬，每日下朝便直奔回府。

她孕吐严重时，他便整夜整夜地守在床边，为她端茶倒水；她半夜腿抽筋，他便耐心地替她揉捏，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他用实际行动，兑现了他当初的承诺——给她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偏爱和安稳。

隆冬时节，大雪纷飞。

国公府的产房外，周淮青负手而立，脸色苍白如纸。

屋里传来华若溪压抑的痛呼声，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怎么还没生？”他抓住一旁端着热水的丫鬟，声音都在发抖。

“国公爷，女人生孩子都是要在鬼门关走一遭的，夫人这才发动了两个时辰，您别急……”丫鬟吓得连连后退。

“我怎么能不急！”周淮青猛地推开门，不顾稳婆的阻拦，径直冲了进去。

“淮青……”华若溪满头大汗地躺在床上，看到他进来，勉强挤出一丝笑。

“我在，若溪，我在。”周淮青跪在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眶通红，“不生了，我们以后再也不生了。”

“傻瓜……”华若溪反握住他的手，借着他的力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啼哭，稳婆惊喜的声音在屋内响起：“生了！生了！恭喜国公爷，恭喜夫人，是个千金！”

周淮青连看都没看孩子一眼，只是心疼地替华若溪擦去额头的汗水：“若溪，你受苦了。”

华若溪虚弱地笑了笑，目光落在那被襁褓包裹着的小小一团上：“把孩子……抱给我看看。”

稳婆赶紧将孩子抱了过来。

小家伙皱巴巴的，还没睁开眼，却本能地往华若溪的怀里拱。

“她长得像你。”周淮青看着女儿，眼底终于浮现出柔光。

“淮青，”华若溪靠在引枕上，看着他，“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说。”周淮青毫不犹豫地回答，“只要你要，命都给你。”

“不许胡说。”华若溪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神色认真起来，“这孩子的名字，我想用我们两人的姓氏。”

周淮青一愣：“用我们两人的姓？”

“嗯。”华若溪点点头，“我本来是想让她跟我姓，姓华。但我仔细想了想，华家早就彻底没落了，那些腌臜的人和事，我不想让她再沾染半分。而且，若是叫华周什么听起来，总觉得有些拗口。”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想来想去，我觉得那样不好听，还是跟您姓周吧。把我的姓加进去，再取一个字，您看如何？”

周淮青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在这个世道，孩子跟父姓是天经地义的规矩。可她偏要在这规矩里，加上她自己的印记，这很华若溪。

“好。”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一丝为难都没有，“只要你高兴，怎么取都行。”

“那你觉得，叫什么好？”华若溪问。

“周华……”周淮青沉吟着，“周华音？周华念？”

“周华安，如何？”华若溪看着怀里的女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安，平安的安。”

“周华安？”

“嗯。”华若溪抬起头，眼底闪烁着泪光，“我这一生，经历了太多的算计和绝境。我只愿她这一生，岁岁平安，无忧无虑。不用像我这般，在泥潭里挣扎求生；也不用像那些被困在后宅的女子一样，忍气吞声。”

她希望她的女儿，能在这个渐渐开明的世道里，堂堂正正地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

“好。”周淮青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就叫周华安。”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坚定：“有我在，她一定会是这世上最平安、最肆意的姑娘。而你，也是。”

窗外，大雪初霁，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国公府的琉璃瓦上。

华若溪靠在周淮青的怀里，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

她想，那场以偏爱为赌注的豪赌，她终究是大获全胜了。

往后余生，虽不能免去俗世的烦忧，但只要有他在，有这安稳的家在，便再没有什么能让她感到畏惧。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两三岁的周华安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对她来说略显厚重的《诗经》，奶声奶气地背诵着。

她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间像极了周淮青的清冷，轮廓却带着华若溪的温婉。

华若溪坐在一旁，手里拨弄着算盘，核对着这个月学堂的开支，偶尔抬头看一眼女儿，眼底满是柔光。

这孩子打小就聪慧伶俐，不过两三岁的年纪，便已熟读诗书。平日里也不似别家孩童那般哭闹娇纵，几乎没给他们这对做父母的添过半点麻烦，省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