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考核录制

《青春进行时》军训篇下播完之后，草莓tV的评论区涌入了上千条留言。

@泡面要加蛋：许朗唱山歌那段，我外婆本来在厨房洗碗，听到声音擦着手走出来，站在电脑前面听完了整首。

她说这是苗族的歌，她年轻时下乡插队听过。我问她歌词什么意思，她说不记得了，但那个调子她记了四十年。

底下跟了几十条回复。

其中有一条：我爷爷当兵的时候在西南待了八年，他说他听过这首歌。

他说苗族的山歌分很多种，有迎客的有送客的有求爱的有祭祀的。许朗唱的这首，是送人远行的。

@想吃柚子：江淮说“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今年三十八岁，在现在的公司干了十年，我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江淮现在为梦想奋斗，我还在格子间里。但今天下班之后，我去报了一直想学的吉他班。

这条评论被截图转到了好几个论坛，有人截图发帖，标题是“这档综艺在教人做梦”。

帖子下面吵了好几页，有人说“一把年纪了学什么吉他”，更多人回复“三十八岁是有能力的十八岁”。

@意有铭响：小铭给妈妈打电话那段，开始有点小感动，后面他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起来。

从粉红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深红色，最后像两颗煮熟的小番茄，好可爱啊！

那个颜色变化的渐变过程，我反复拉进度条看了六遍。

@蓝天白云：林意铭给妈妈打电话那段我直接泪目，才多大的孩子啊，在外训练肯定想家了。

@秋屿舟：江淮和裴之珩面对面做俯卧撑，最后额头几乎碰在一起，这个镜头是谁拍的，加奖金。

底下回复：姐妹，属性收一收。

@静默如初：黄嘉诚躺在地上两只脚乱蹬的样子，我笑了整整三分钟。

他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壳虫，四条腿在空中划拉，怎么也翻不回去。

我笑完之后又倒回去看了一遍，又笑了三分钟。

@野生菌：国王游戏很好玩的样子，下次聚会我也要和朋友们玩。

@立夏：再次夸夸后期，真的很有趣。我就是学影视后期的，我们老师现在都让我们看喜爱的视频学习。

@蟹蟹嗷：沈昀白之前在练习生里不怎么说话，之前看日常训练就觉得他唱歌厉害，没想到他过得这么困难，以后我要做他粉丝。

底下很多回复+1的。

@obliviate：许朗说他的事怎么这么平淡，怪让人心疼的。喜爱公司太好了吧，还能报销费用，我要粉上沈总了。

@露露儿：我和裴之珩一样早早辍学担起养家的责任，他的遭遇我挺能感同身受的，他比我幸运，能当上明星。

底下很多人安慰他或者发‘抱抱’的表情。

@点点星河：负重徒步是不是想感受先辈的经历，看着好辛苦啊，都棒棒的，坚持下来了。

@折枝念晚宁：看到他们负重徒步互相帮忙托背包，真的好感动，一群少年互相扶持太暖了。

@谢天白：引起我当年当兵的回忆了，加油。

@柚柚切克闹：红烧肉好香，炸鸡好香，汉堡好香，薯条好香，好想吃啊！

底下很多回复+1的

@拾六秋盈：刚吃完晚饭的肚子又饿了，在厨房逛了逛，喝了口酱油。

回复里很多“哈哈哈哈哈”。

@齐刘海不齐：看他们吃冰棍，我就去冰箱拿根吃，结果发现被我弟全吃完了，汗撒。

@风雨亦见繁花：训练的好辛苦，最后汇报的时候还不错啊。

@举个栗子：教官最后说的话很有意义啊，希望他们加油训练，有一天能在大舞台上看到他们。

@于和熊掌不可兼得：军训是挺辛苦的，但看他们比开始精神多了。

预告片里的歌曲片段被反复扒了个遍，论坛里开了好几个专帖。

楼主写道：预告里出现了四段旋律，我把能听清的部分翻来覆去听了十几遍。

第一段是轻快的电子鼓点，前奏一响好有活力。第二段是节奏比第一段快得多，旋律很好听。

其他的是二锅头的新歌，什么时候出完整版？喜爱娱乐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出完整版？

底下跟帖——

3楼：我反复拉了进度条，只为了听前面两首，好好听啊，好期待啊

10楼：前两首不像二锅头之前的风格，是他们要出的新歌吗？和他们预告的六首歌不搭边啊。

18楼：第一首前奏出来我的腿就跟着抖，太带劲了。

48楼：我也好期待二锅头的新专辑啊！

但也有不好的声音，例如说“一群小年轻装努力，踢个正步也要特写半天，看得我都尴尬了。”

“伙食也太好了吧，说是军训，顿顿有肉还有肯德基，这叫吃苦？骗谁呢。”

“家里困难就好好打工，来镜头前卖惨博同情，真没必要。”

“汇报表演也就那样，动作不齐、精气神一般，吹得太过了。”

但这些声音都被粉丝“热情”地回复着。

沈溪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看着网上讨论着节目，嘴角微微弯起来。

她知道不可能一直有好的声音，但只要有粉丝的热爱，所有一切的不好都能烟消云散。

【晚上十点，为小溪播报能量条，258.6%，请继续加油。】

258.6，比之前又涨了一截。

之前换了那么多维稳药丸和歌曲，能量条一直起起伏伏，现在总算回血得差不多了。等二锅头的新专辑一出来，续命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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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考核的前一天，沈溪带着少年们去演播厅彩排。

大巴停在星光影视园的停车场，少年们从车上下来，仰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他们认得这里，海选就是在这栋楼里录的。

那时候他们一个个紧张得手心冒汗，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现在他们又来了，心情和那次不一样，但心跳还是快。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手里都拿着文件夹，脚步匆匆，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沈溪来到导播室，几排屏幕把整面墙占满了，画面分别对着舞台的不同角度，灯光还没全开，屏幕里灰蒙蒙的。

她走进去的时候，导播正在调设备，技术员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她把做好的导播脚本递给导播，本子不厚，三十二页。一共十三个舞台，每个舞台标好人员名字。

每一页都标注了机位编号、切换时机、镜头运动方向，细到每一个成员的走位和对应的镜头。

例如，第一个舞台写着：第10秒切全景，一号机位，二秒后切到二号机位。第35秒跟近景，裴九灵，三号机位，五秒后切到一号机位。每个镜头都标注姓名，时长，机位和过渡方式。

导播接过脚本，低头看了几秒，抬头看了沈溪一眼。他没有多问，把脚本递给旁边的技术员，输入到切换程序里。

技术员接过本子，开始往切换程序里输入指令，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第一遍彩排开始。少年们胸前戴着名牌小马甲走上舞台，名牌上写着他们的名字，白底黑字，灯光亮起来，音乐响起。

导播看着眼前的大屏幕。齐舞的时候三个机位的全景无缝衔接，一个成员从后排走到前排，镜头立刻切到近景，稳稳地跟住他的脸。

跳舞的时候手臂向上挥动，镜头也跟着向上。舞蹈中有一次集体的抖动，镜头也跟着抖了一下，幅度不大，刚好踩在节奏上。

导播转过头看了沈溪一眼，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这脚本真不错，你们摄影师这么会运镜。”

沈溪站在导播身后，嘴角弯了一下，客气地说：“还好。”

她心里想着，肯定啊！这些脚本是她和几个摄影师对着视频一帧一帧研究出来的，那些运镜角度是她调教了摄影师很久的效果。

她看着屏幕，看那些少年在舞台上的表演，看灯光一束一束地集中在他们身上。

彩排结束后，少年们站在舞台上没有动，等着沈溪说话。

她手里拿着对讲机，“三号机位，跟丢了，裴九灵走位的时候镜头慢了半拍。再来一遍。”

她又看了一眼舞台上的少年们，目光停在贺今朝身上。

“贺今朝，你的表情注意，面无表情咋回事。许朗，你的站位偏了，往左挪半步。管坤，副歌部分你转头的方向错了，看镜头，不要看地板。”

贺今朝揉了揉脸，露出一个标准八齿微笑。

许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往左挪了半步，左右看了看，默默记下距离。

管坤抿了抿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手上的汗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第二次彩排。音乐重新响起来，摄影师们更熟练了，手也更稳了。

舞台上的少年们表现的比第一次好很多，也找到了感觉，动作更放松，表情更自然。

根据之前的训练，哪个摄像机亮红点就看哪个摄像机，并露出符合歌曲意境的表情。

就这样彩排到晚上才结束，少年们又累又兴奋。

他们回到大巴上，车厢里比来时热闹了很多，有人在复盘自己的表现，有人在夸别人唱得好，有人靠着窗户睡着了。

正式录制的那天早上，大巴从公司楼下出发。少年们坐在座位上，车厢里很安静，和第一次出去玩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有人靠着车窗发呆，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上。有人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裴九灵坐在宋辞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宋辞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嘴唇在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宋辞没有打扰他，把自己的耳机分了一只塞到裴九灵耳朵里，里面放的不是音乐，是一段白噪音，雨声。

裴九灵的嘴唇停了，看了身旁人一眼，然后闭上眼睛，肩膀慢慢松下来。

昨天晚上，很多人都没有睡着。贺今朝大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他把被子蒙在头上，深呼吸了不知道多少遍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黄嘉诚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天还没亮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江淮倒是睡着了，但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站在舞台上忘了动作，台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醒过来的时候后背全是汗。

少年们下车的时候，影视园里刚好遇到另一拨人。

练习生们穿着统一的运动服，胸前还有名牌小马甲，排成一列走进去，乌泱泱的一拨人，在路过的行人眼里格外显眼。

有人在旁边小声问：“这是录什么节目的？”有人说：“好像是那个网上的练习生。”有人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被旁边的人拉走了。

化妆室里，靠墙摆了一圈化妆台，镜子上的灯泡亮着，把整个房间照得白晃晃的。

少年们先把衣服换好，坐在化妆台前等着做妆造。妆造团队是公司前段时间招的，五个人，四女一男。

沈溪面试的时候亲自把关，她不要那种只会套模板的化妆师，她要的是能根据五官特点化出不同感觉的人。还要能根据她的描述弄出发型。

面试那天，她让每个来面试的人给两个助理化妆，一个化日常妆，一个化舞台妆。

后来助理受不了了。公司的人都被拉来当过模特，从行政到后期，每个人的脸都在那半个月里被化过至少一遍。

她坐在旁边看了半个月，最后从几十个人里挑出了这五个。

乐星宇坐在化妆台前，化妆师小郑正在给他打底。

他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嘟着，小郑忍不住笑了，说你别嘟嘴，他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镜子，又闭上了。

旁边的温叙白已经化完了，正在照镜子左看右看，转过头对乐星宇说：“你好白。”

乐星宇睁开眼，看了一眼温叙白，又看了看镜子里他们，嘴角弯了一下，“你也是啊”。

裴九灵坐在角落里，化妆师小王正在给他上眼妆，他全程面无表情。

小王画完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凑上去补了两下。裴九灵始终没动。

等小王说“好了”，他睁开眼睛，对着镜子看了很久，从左边看，从右边看，最后把额前的头发拨了拨，轻轻点了一下头。

上午十点，所有妆造都做完了，因为之前试过妆，所以很快就弄好了。

少年们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和身边的人，有人说了句“你好帅”，有人回了句“你也是”，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贺今朝走到管坤旁边，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口，管坤愣了一下，没动。

贺今朝整完后退了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管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伸手摸了一下，没有说话。

候场室在舞台的侧面，里面摆着27张凳子。墙上挂着一台电视，连着的正是舞台上的画面，现在还是黑屏。

沈溪推开候场室的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水，她看了一眼那些少年，把水放在桌子上。

“不要紧张。你们练了一个多月，练的时候什么样，上台就什么样。还是那句话……”

这个时候乐星宇接过话：“把平常练习当作上台表演，把上台表演当作平常练习。”他说完朝着沈溪露出一排大白牙。

沈溪含笑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刘威跟在她后面进来，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他走到贺今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他又走到江淮面前，站了两秒，说了一句：“你那个转体，记得重心压下去。”江淮点了点头，手心全是汗。

孙建国也来了。十几个少年围了上去，孙建国说：“好好唱，就像平时在练习室那样。”

刘大海站在后面，他在人群里看到了林意铭，抬了抬下巴，林意铭冲他笑了一下，缺了的那颗牙还没长出来。

主持人开场白的录制在隔壁进行，透过门缝能听到他的声音，浑厚，有磁性，像新闻里播出来的那种。

他说到“欢迎来到青春进行时”的时候，候场室里的少年们安静了一瞬，好像在确认这一切是真实的。

评委们陆续进场，虞梦蝶姗姗来迟。他们坐在评委席上，每个人面前放着一瓶水和一个麦克风。

舞台搭建是提前布置好的，找的外包团队，整个舞台以活力动感、复古潮流为基调，搭建简洁开阔，方便唱跳走位。

LEd 画面以明快色块、动感光纹、几何线条和节奏粒子为主，色调以亮蓝、粉色、纯白、银灰为主，充满青春活力。

而舞台道具会根据每个舞台风格更换，唱跳舞台会有喷火或者彩纸。等到后面唱歌舞台会有泡泡机或者花瓣雨，制造氛围。

道具组的人蹲在舞台侧面，手里握着遥控器，等着灯光师的指令。

十三个节目录制到凌晨，除了中间休息吃饭，基本没停过。

表演完自己节目的少年回到候场室，通过屏幕看其他人表演。看到精彩的地方有人会鼓掌，有人会欢呼，有人激动得抓住旁边人的胳膊。

有些在京都本地的家长会过来看自己孩子表演，他们坐在观众席的最前面。休息期间沈溪都跑过去一一打了招呼，聊了几句孩子们的表现。

一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从侧幕走出来的时候，眼眶就红了。她旁边的父亲没有说话，把纸巾递过去，眼睛也红了。他们在表演结束后用力鼓掌，掌声被演播厅里主持人的声音淹没。

不少家长看完自己孩子的表演都红了眼眶，那个站在舞台中央、被灯光照着、被音乐包裹着的人，好像是自己的孩子，又好像不是。

平时在家调皮到不行，现在他在舞台上张开手臂，脸上带着笑容，闪闪发耀。

录制结束后，家长们去后台找自家孩子。一个多月没见到父母，那些少年们看到熟悉的面孔，有的人眼泪瞬间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有人扑进妈妈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妈妈说“别哭了别哭了，妈都心疼了”，但自己也哭了。

有人站在爸爸面前，想笑又不好意思，最后喊了一声“爸”，声音是哑的。

有些外地的少年们看到心里都很羡慕，自己也好久没见到家里人，看了看身边的人和他一样露出羡慕的表情，默默抱了抱身边的兄弟。

和助理报备之后，家长们把孩子领走了。后天还要送回来，接下来还有两天节目录制。走廊里渐渐空了，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线材。

剩下的练习生们坐上回程的大巴。

他们都靠在座椅上，有人歪着头睡着了，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磕在车窗玻璃上，发出很轻很闷的声响。

有人把帽子盖在脸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呼吸很沉。

大巴驶过街道，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一道一道地飘过那些年轻的脸。

有人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头，像梦到了什么紧张的事情，很快眉头又松开了，均匀的呼吸声重新填满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