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二锅头乐队专辑番外

于琪是魔都大学的一名学生。傍晚的时候，她和谈了多年的男友吵了最近几个月里无数次架的其中一次。

男友要她毕业一起回老家发展，可她已经在魔都电视台的实习了。

她不甘心回到那个小县城，这几个月，同样的话题像一把钝刀，来来回回锯着两个人的关系。

她一边哭一边爬楼梯，眼泪模糊了视线，还踩错了两级台阶。

她推开公寓门，屋里黑漆漆的，一起合租的室友还没回来。

她把包扔在床上，人跟着往后一倒，后脑勺砸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眼泪从眼角滑下去，灌进耳朵里，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手机震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室友的名字，是和她一起在电视台实习的女生，她们在电视台附近租了一间公寓。

于琪接起来，“喂？”，那头的语气就变了。

“你咋啦？哭了？”室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明显的担心。

于琪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泪。“还不是那些事。我真的吵够了。”

“早分得了，天天互相折磨对方。”室友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没有继续追问。

沉默了两秒，她换了话题，“帮我个事。我给你发个链接，你帮我买一下。里面有教程，贴吧的粉丝说要冲销量。”

“你注册个账户，买十块钱的，等我回去给你钱。我现在还在外面和朋友见面。”

于琪答应了她。她把眼泪擦干净，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室友发来一个链接，还有一串操作步骤的截图，一张一张的，箭头标注得很仔细。

于琪一边看教程一边觉得奇怪。网上能买东西？和亚马逊那种差不多吗？

她按照教程注册了视频网站账户，填写了手机号，收到一条验证短信。

找到了分类栏里的“二锅头乐队”。新歌专辑排在第一个，封面是四个人坐在一片星空下，星星很密很亮，他们坐在草地上，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

她点开页面，有个弹窗，上面有六首歌的歌名，最下面三个选项，试听、单曲购买和一起购买。

她点一下最后一个选项，跳转到结算页面，上面有三种支付方式。

她选择了短信购买，按照教程操作，手机收到一条确认短信，回复之后，页面刷新了。

购买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紧接着音乐开始自动播放。

第一首歌的前奏是简单的钢琴单音，于琪本来只想帮室友买完就关掉，但这个前奏留住了她。

她也有点好奇，在网上买的歌，听起来是什么样的。

第一首歌唱到副歌的时候，她的手指离开了鼠标。

她想起了高二那年冬天，她和男友在校园里散步，风很大，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想起他说“以后我们在一起，每年冬天我都给你捂手”。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那些画面像开了闸的水，挡都挡不住。她趴在桌上，额头抵着胳膊，眼泪又流了下来。

第二首叫《温柔》。她听着听着，慢慢直起身，把脸上的泪擦了一把。

歌词里有一句“那爱情的绮丽，却孤单到黎明”，她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愣了好几秒。

她想起这几个月吵过的每一次架，想起男友说的“你不要任性了”，想起自己说的“我不是任性”。

吵到最后谁都没有赢，只是越来越累。也许放手也是一种温柔。不是对他，是对自己。

第三首叫《知足》。前奏的木吉他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耳边拨弦。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灯管的光白晃晃的，看得眼睛发酸。

她想起高中毕业那年，他们坐在操场看台上，他说“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

后来他没考上大学，她没有为了他放弃魔都的录取通知书，他也没有为了她复读。

那时候她说“我们可以异地”，他说“好”。那个“好”字说得很轻，但很坚定，现在那个“好”字已经碎了。

她忽然觉得，这段关系是不是该放下了，互相折磨太痛苦了，不是不爱了，是爱的方式变成了彼此的负担。

第四首叫《你不是真正的快乐》。这首歌像一把钥匙，拧开了她心里某一扇一直关着的门。

她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压抑了很久的那种，在男友面前忍着的委屈，这一瞬间全部爆发。

这段时间她太压抑了。实习不顺利，不熟悉业务流程，做错事被骂了好几次，带她的同事总是不耐烦，看她的眼神里写着“怎么这么笨”。

男友每天都在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想留下来实习，他说“实习有什么用，早晚要回来”。

家里人也打电话催她回去，说“女孩子一个人在魔都多辛苦，回来早点结婚”。

没有人问她一句“你想不想”，没有人问她“你开不开心？”

她想留在魔都，她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拼命拿到实习，就是不想回到那个小县城。

她不是看不起那里，她是觉得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放弃？

听到《后来的我们》的时候，歌词中的“后来的我们，什么都有了，却没有了我们”。

让于琪意识到，如果为了留住对方而放弃魔都，她可能会在未来既没有事业也没有爱情，而现在的分手，虽然痛苦，但能让她保留“拥有未来”的可能性。

第六首是《伤心的人别听慢歌》，这一首像一只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歌词一句一句砸过来，没有劝慰，没有同情，就是在说“你别难过了，起来动一动”。

于琪的眼泪慢慢停了，她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脸，又抽了一张，擤了擤鼻子。

她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音乐暂停。

她拿起手机，拨了男友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小琪？你是不是想通了？”男友的声音带着期待，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于琪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分手吧。谢谢你这几年的爱护。我还是想留在魔都。如果你要我在魔都和你之间选一个，我选魔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男友的声音变了，不再温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开玩笑的吧？我们高中谈了两年，我为了不跟你异地跑来魔都打工，你和我说分手？我这些年为你付出的算什么？”

于琪没有生气。她甚至觉得有点可笑。以前听到这话她会内疚，会觉得自己亏欠了他。

现在她不想再背这个包袱了。她说：“你只记得你付出的？那我们来算算。你的房租我付了一半，我只有周末才去住。”

“你请我吃饭，我请你看电影。你送我一百块的礼物，我回你两百的。我也为这段感情付出了很多，我一边打工一边上学，我不累吗？”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点，但不是示弱。

“你来魔都之前我是不是劝过你不要为了谁做决定，就算我是你女朋友，你也要为自己做决定，因为是你自己的未来。我当初是不是这么说的？”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她听到男友的呼吸变得粗重，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了几秒，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她靠在椅背上，将手臂搭在额头上。分手的话像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

她以为会很难受，以为会大哭一场，以为会后悔。但此刻她发现心里很痛快，堵了好几个月的东西终于被拿掉了。

虽然不舍得，毕竟那么多年，但她发现孑然一身还挺爽的。

不用再为另一个人的情绪负责，不用再在两个选择之间来回拉扯，不用再在争吵后被情绪反扑。她可以只为自己做决定了。

她坐直身体，打开博客，把今天的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下来。

她没有刻意煽情，只是把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想的写了出来。

写完最后一句：谢谢二锅头乐队，让我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

于琪之前喜欢在博客里发一些散文，有一些粉丝基础。

那篇博文很快被人看到了。有人转发，有人评论，有人私信她说“我也是这样的”。

很多人在她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那些被爱困住、被期待绑住、被“感情”压得喘不过气的人。

于琪不是唯一的，她只是那个先说出来的人。

很多人看完她的故事也去买来听，听完回去评论区分享自己的感受。

像于琪这样的事情在二锅头乐队的听众中不止一件。

有人在深夜听完《突然好想你》后翻出了旧照片，对着照片发呆了很久，想念曾经的那个人。

有人在《温柔》的评论里写“我决定放手了”。

有人在《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下面写了一句“原来我不快乐了很久”。

有人在《后来的我们》下面写“你过得好吗，我还在往前走，虽然我们没有在一起了，但那段感情一直埋藏在我心里”。

有人在《伤心的人别听慢歌》的评论区留言，说前五首歌让他哭了半小时，最后一首让他突然觉得，有什么好难过的。

论坛上有人发帖，标题是“二锅头乐队是不是在耍我们”。

楼主写道：五首慢歌把人哭得稀里哗啦。第五首听完我已经用掉大半包纸巾，纸巾都涨价了你们知不知道。

然后第六首来了，名字叫《伤心的人别听慢歌》，让我发现自己有点矫情了。请问这是故意的吗？

底下跟帖一个比一个好笑的。

“我哭到一半卡住了，眼泪挂在脸上不知道怎么收场。”

“听完前五首我在拼命落泪，最后一首让我哭笑不得。”

“二锅头：我们出了一张专辑，前半张让你哭，后半张让你难过什么，嗨起来！”

“这六首歌不能分开听，结尾那首是解药。”

也有人在笑完之后认真写道：“其实最后那首才是最重要的。前五首告诉你，你的难过我懂。最后一首告诉你，懂完之后，该振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