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北车先往旧盐栈去
花间少 · 1593 字 · 约 3 分钟
旧盐栈门房先问货,不问人。
沈知微故意让阿生报错一只匣号,门房的手立即按上腰牌。那一瞬,真正认货的不是嘴,而是那块牌子。
一条路只要绕到盐字上,便再不是普通的夜路。
因为沈家这场祸,本就和盐商脱不开干系。
那辆沉车离开北桥侧道后,果然没有往官街去。
它贴着河边旧仓路,一路往北偏。那条路年久失修,白日里也少人走,两边不是塌墙就是荒场,只偶尔能见到几截废弃的卸货木架,在夜里黑黢黢立着,像半截烂骨头。
阿生越走越觉得不对。
“这不是去藏人的巷子,倒像去旧库。”
沈知微没应声。
因为她也认出来了。
前头那片黑里隐着的高墙和旧仓顶,正是京北早年弃用的一片盐栈。
所谓盐栈,说白了,就是从前堆盐、转盐、验盐的旧仓场。如今明面上早荒了,可荒不代表死。这样的地方,墙高、门多、沿河、背街,又常年没人靠近,最适合拿来做见不得光的中转。
车往前又滑了一段,侧门边一块斜挂的旧木牌终于在月色下露出半面。
木牌上的字早糊了大半。
可最下头那道波纹一样的旧记号,沈知微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早年北盐线旧商号常用的记号。
她父亲当年翻旧单子时,桌上也压过带这种记号的纸。后来沈家被抄,外头往他们头上扣的,不止修堤的钱,还有私通盐商那顶脏帽子。
如今第三只匣、知远、旧盐栈竟在同一夜里撞到了一处。
沈知微只觉得胸口发沉,像许多年前那团血和火又顺着夜风卷回来了。
她甚至想起抄家那一夜,院门外那些冷冰冰的喝令,和库房里被翻得满地都是的旧纸。那时候她只知道沈家完了,却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怕父亲手里什么东西。
如今她终于明白一点。
他们怕的,或许从来都不只是沈家的人。
更是沈家曾经摸到过哪几条旧线。
她甚至还记得,父亲有一回翻那类旧单子时,指着最下头那道波纹说过一句:
“这种记号看着不起眼,可只要它上了纸,后头牵着的就不是一两个小商贩,往往是一整条北线。”
那时她年纪还小,只当是大人的闲话。
如今再看这半块破牌子,才知那根本不是闲话。
孙小满也认出那木牌残形,声音都发紧。
“少夫人,这地方会不会和当年……”
“八成有关系。”沈知微压着嗓子,“再往前别说话了。”
前头那辆车终于慢了下来。
旧盐栈并没开正门,开的只是靠西的一道偏门。门不宽,平日运大货根本不走这里,今晚却偏偏只开了一扇够一辆车侧着挤进去的窄口。
更要命的是,门里头有灯。
不是仓场那种大灯。
是有人特意提着一盏小而稳的灯,在等车。
这就说明,今夜这辆北车来旧盐栈,不是临时起意。
是早有人在里头候着。
而且等的,绝不是一车普通货。
阿生咽了口唾沫。
“要不要再靠近?”
“靠。”沈知微眼都没眨,“都追到这里了,若连它进哪个门都认不死,今夜就算白熬。”
三个人顺着废架和倒盐槽的阴影又往前贴了一段。
离得近了,沈知微看得更清楚。
那道偏门门槛外侧,竟有新拖过的车辙印。
不止一趟。
说明旧盐栈这地方,最近并不清净。今夜这辆北车,也不是第一回进来。
她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
后夹院只是第二层。
旧盐栈,怕才是第三层。
更叫她心里发沉的是,若第三只匣真一层层从寒山会送到盐栈,那就说明当年害沈家的那群人,不只是会改纸、会挪人。
他们还把当年的旧路留到了今天。
留下旧路,就说明路后头的人也许还在。
这条路越往前走,越像不是为了临时藏一个孩子、一只匣。
而是为了护住一群人许多年都不敢见光的秘密。
她没有贸然翻墙。偏门外那几道新辙里,有一道停得格外短,像有人专门在这里卸过重物,再把空车赶走。若她们此刻翻进去,撞上的未必是知远,倒可能是一圈等着收人的钩子。
“先认出口。”她示意阿生去看栈墙两端,“这种地方藏得住东西,必定藏不住来去。人能不说话,车辙、水迹、倒出去的灰总会说。”
阿生应声散开。
沈知微贴在冷墙上,听见门内有人拖动木板。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久用之地才有的熟练。她心里越发确定:旧盐栈不是临时借来的空屋,它一直在替某些人吞进不该留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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