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白门今夜先验后页
花间少 · 1644 字 · 约 4 分钟
后页不是纸尾,而是活口的最后一口气。
沈知微决定让对方先验假页,等他们把人和匣同时调出来,再把真正的后页送到能当众开口的人手里。
人最怕的不是门关着。
是门半开着,你却只能在外头听见里头在咬你的命。
这夜一入更,沈知微便和孙小满重新贴到了旧盐栈西院外。
她们没往西棚先去,而是先压在白门外那段最暗的墙后。
因为白日里那句“后页今晚还要比”,够她赌这一夜。
果然,不过半刻,白门那头便重新亮了灯。
不是外院的大灯。
是里头那种定定的一点亮,像有人早把桌案摆稳,只等把页一张张摊开来。
紧接着,青灰长衫那人的声音便从门缝里漏出来:
“前页昨夜已过,今夜只验后补那几折。页边、补口、接句,都别给我混。”
后头立刻有人应了声。
又有人低低问:
“若这几折今晚也过了,第三只匣是不是明早就封走?”
青灰长衫那人沉了一下,才道:
“先过完再说。后补这几页比前头更要命,差一线都得回头问东间那个老的。”
东间那个老的。
说的自然是范敬川。
这一下,三条线又一次在门缝后头扣到了一起。
白门里认后页。
认不顺,要回头问范敬川。
也就说明,第三只匣虽已进了白门,可它还没摆脱会后夹院那头那双老眼。
这也是为什么范敬川还得留在东小间。
因为白门里的人能认纸边,能认接句,却未必认得尽那年的旧事和旧规矩。真遇上最硬的那一层,仍得回头找那个没被挪走的老头。
孙小满轻轻吸了口气。
“少夫人,他们还没认完。”
“嗯。”沈知微眼底冷得很实,“不只没认完,还认得很急。”
她如今已听得明白。
所谓前页、后页,说穿了就是先把原本能拿出来见人的那几张过一遍,再把后来补进去、最容易露假的那几张细细比。
而后补页越往后认,便越说明第三只匣里真正能咬死旧案的骨头,全压在这一层。
门里很快又传出一句:
“西棚那边今夜不挪,明夜再说。先把匣认净。”
沈知微指尖微微一紧。
知远今夜还在西棚。
这当然是好事。
可这“明夜再说”四个字,也像一根更细的针,直接扎进了她心里。
因为这说明,只要第三只匣这两夜认净,西棚那个人便立刻要往下动。
再往下,多半就不是外棚和后沟这种还能认得着的地方了。
白门外的灯一直亮到夜深。
里头时不时有翻页声、比页声、木尺轻轻敲桌角的细响。那些声不大,却一下一下都像敲在人骨头上。
中间还夹着一两句极低的争声。
像是有人指着哪一处边口不齐,另一个人却咬定那不是后补,是旧折磨出来的错口。争到最后,仍是青灰长衫的人拍了下桌,冷冷道:
“先记。明早若还对不上,再去问东间那老的。”
这一句落出来,便把范敬川那条线扣得更死了。
沈知微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白门后头吃人的地方,不靠刀。
靠的是一页页把旧命认死。
而她们此刻贴在外头,能做的仍只有认时辰、认话口、认哪一夜才是真正要断线的那一夜。
孙小满压着声道:
“少夫人,若今夜后页还没认净,咱们是不是还有一日?”
沈知微沉默了一息,才低声回:
“有。”
“可也只剩这一日了。”
她说完,把袖中那半枚旧筹握得更紧。
先前她们还只是认门。
到今夜,她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更硬的念头。
若再只贴在外头听,下一夜也许就真什么都听不着了。
这一夜的最后,她在图上又添了一句:
今夜验后页,
明夜再动西棚。
然后,她在“半枚盐筹”四个字旁边,轻轻点了一点。
白门还没闭死。
可留给她们的时辰,也只剩更薄的一层。
再往下,要想不断线,怕就不只是追门了。
孙小满望着那一点墨,忽然道:“他们既怕后补页对不上,咱们能不能让它更对不上?”
沈知微抬眼看她,随即又缓缓摇头:“现在不能动匣。我们连它在谁手里、明夜从哪一口出去都没咬全,先惊了里头,只会叫他们把知远和范敬川一并藏深。”
她并非不想立刻掀桌。可对方能把旧事拆成前后两层来认,便说明最怕的不是有人骂他作假,而是有人拿着真正能对照的东西,当面逼他承认。她们要等的,正是这样一个能让整张网都来不及缩口的时机。
门里的灯终于熄了。那一刻,沈知微没有觉得松快,反倒像看见一把刀被人收入鞘中。它暂时不响,不代表不会在明夜更狠地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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