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血脏时（3）

“喯！”

几颗石子击落右边反向袭来的死人，随之左边狂飙而来的一具肉身也被赶过来的谢逅抡拳打落坑底。

黑暗极大限度地让查虞丧失了感知危险的能力，她用力甩了甩脑袋，在暗光中瞧清楚那一身醒目鲜艳的红衣。

“当心。还有……”谢逅肃声说。

话没说完，参词“啪”地拍飞一颗脑袋。

“不许……叫、叫阿虞。”参词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

谢逅笑声轻快，他扶坑壁靠过来，“公主殿下比我大，是‘姐姐’啊。永昭国人一家亲，小妹妹。”

“闭……嘴。油、油嘴滑舌。”参词想掐死他。

听两人斗嘴，查虞浅浅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这东西真难缠。”谢逅说着，赤手空拳回击血液粘连的骨架子。

突然，左手腕上的冰凉扼制了向上攀的炁源。

一具尸体生生挂在了查虞身上。

参词原已恢复部分意识口中能蹦出字句，她瞧见那血尸，病症再发，狂暴地抓挠石壁，强行将固定石壁的长剑往下压了数寸。

勾住查虞腕间银环的死尸兴奋地晃动，一股要将两人拖下坑底的气势。

这时，一只染血的手握上滑动的剑身。

“抓紧了！”谢逅道。

查虞明显感觉绑着参词的外衫挣松了，却分不出手，她运炁驱出腰间匕首，对谢逅喊：“来取匕首！”

可不料谢逅方才打散的人骨架子又重聚在一起，携风带土地爬来。

怎奈谢逅全然不按常理出牌，他翻身踢出匕首，砍断挂住她们的死人手臂，使其坠下了坑底。

谢逅运炁一把将参词扔向坑外，然而再去取石壁上的匕首，两具人骨架子已至身前。

血淋淋的四只骨手伸向谢逅，电光火石间，谢逅拿到匕首杀死了人骨。

查虞体内炁源凌乱，危机时刻帮不上忙，她慌乱地只顾抓住下坠的谢逅。

幸好，她抓住了。

死人骨稀碎，尽数掉落蠕动着密密麻麻毒虫的坑底。

谢逅轻吸了一口气，垂首笑道：“姐姐，你们灵疆可真刺激。”

查虞使劲拉他，她在谢逅杀敌滑落时吓到了，压下心中恐惧，道：“沉。”

下一刻，谢逅抬起头，他脖间正淌血的几道抓痕呈在查虞眼前。

大坑外，参词躺在墓室石板上，是摔晕了过去。

兽油灯火燃得盛，查虞以炁取过一盏明灯，举着灯的指尖收紧之际，身旁人毫无征兆地夺过了灯盏，撒手丢入深坑。

坑中簌簌飞出大股闪光的各色毒虫，烧灼中惨叫声不绝，带到坑底的火药接连引爆。

“这种事男子来。”谢逅拍拍手，“下一趟坑，也太累了。”

“你中毒了，”查虞脸色淡漠，她没询问谢逅愿不愿，凑近，踮脚扯他衣领，“在灵疆，我们没中原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讲究，让本公主看看你的伤。”

谢逅依着她手劲轻哼出声，反而玩笑道：“在我们中原，姐姐这般扒人衣服，是要给个名分的。”

查虞动作一滞，抢过谢逅手中银匕首，“别在我面前胡扯。你现下在灵疆，没有如此说法。”

衣领扒开，谢逅左侧喉结至锁骨大半边脖子血肉模糊，骨头隐隐随呼吸起伏。

中术者手骨渗有毒虫毒液，短短时间内，谢逅被抓烂的皮肉生出灰黑色腐肉。

“先忍着，我给你去腐肉上的毒汁，”查虞讨厌这人死到临头嬉皮笑脸的做派，却忍不住说：“这毒混有尸气，可知你会死的？”

她看得明白，谢逅铤而走险，当时把生机全压在了她身上。

“我死不了，姐姐人美心善定会救我，”谢逅压着剜肉的刺痛，血管毒液不断扰动，“此行，在下可是算了根上上签……”

没等腐肉剜完，谢逅便软绵绵朝查虞倒来。

查虞呼吸乱了，扶着谢逅，她忙屈膝跪地揽住他。

参词恍恍惚惚醒来，头疼得厉害，一睁眼见谢逅靠在查虞肩头，她跳起来飞奔过去。

“死狐狸。”参词嘴上骂骂咧咧，伸手要推开那只狐狸。

“别闹，”查虞语气异常平静，“他受伤了。”

夜过半，月落西山，珞单族暖帐中。

参词摆着臭脸，在床边观望查虞给谢逅剔除骨头上的腐肉。

“药瓶。”查虞伸手要。

“哦。”参词乖乖递过。

软膏，帕子，纱布，剪刀，参词一样不少地放于查虞手心。

“你不喜欢谢逅？”查虞洗掉指尖血，问参词。

“很不喜欢。”参词斜眼看躺在床上之人，“他好欠打。”

查虞脸上漾出丝丝笑意，“看出来了，很讨厌。”

翌日，春阳正盛，谢逅住的帐建得偏，外面一轻一重的脚步声传来。

谢逅醒来不过半柱香时间，他从容收好那卷小兽皮书，躺得歪七扭八。

帘门倏尔间由人拉开，走进一位身着汉白玉色衣裳的玉面郎君，两袖上绣有鹿羽，但黑色长裤下那一双腿肉眼可见的不好使。

谢逅认得他，旁支王族的一位不受宠的王子。

“小郎君好。”谢逅装傻。

“谢公子好。”泽颜将手中药物和饭食妥当放到谢逅床头药藤桌上。

“谢公子醒来已无性命之忧。”泽颜笑面平和，“我相信，你也认得我，介绍就不必了。”

“郎君莫不是泽颜王子？”谢逅一脸无辜，虚心问。

泽颜笑意不减，颔首回应。

“野猪蹄炖藕汤，特制菌球羹。”谢逅被饭食吸引，眼中放光，“颜王子有心了。”

谢逅也不客气，盘腿在床上吃。

“谢公子伤势未愈，来此实属打扰，只是有些事想问公子。”

“你说。”谢逅腮帮子鼓鼓的。

“阿虞说，昨夜你们于墓室险遇敌国中术者，是公子舍身救了她们。”泽颜道，还躬身拜了个礼，“救命之恩，我先代她们谢过。”

谢逅咽下口中菜饭，放下碗筷，抱拳道：“颜王子客气，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在下不过帮了小忙。我与公主也算共抗敌人，族中也助在下解了毒，我该回谢才是。”

他说完，捞起碗筷又开吃，正经样全消。

待谢逅吃饱，四仰八叉躺回宽敞大床，指了指脖子：“真是麻烦颜王子了。”

“无妨。”泽颜跛脚上前捣鼓药物，半晌调好药粉，小心翼翼要去解谢逅粘连皮肉的软纱布。

谢逅一骨碌坐起，泽颜手法熟练轻柔，在男子堆里没几人比得上。

上药时，谢逅直言不讳：“颜王子替公主前来，疑心我什么不妨直说。”

“好。”泽颜眉眼弯弯，“你专程在墓室里等阿虞，是图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