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无限意（7）

“你怎么在这里？”

“危险！快让开！！”

泽颜从梦魇中惊醒，凝在眼角的泪从脸颊滑落。

他又梦到了六年前，梦到了那只销声匿迹的鬼魂。

操办红禄节多泽颜劳神，他都不察觉自己犯困，在轮椅上睡了去。

泽颜深叹一口气，当闭上的眼再次睁开时，那个透明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娇娥魂体出现在他面前。

“是……是你吗？”泽颜觉得眼前仍是梦境，结巴道：“怎、怎会是你。去往人世间轮回，是、是你的心愿。”

倘若还留在灵疆，她一只小小的鬼会不得超生的。

泽颜揉了揉眼睛，心中想应该是他心乱眼花。

身旁回荡起纯净的娇笑声。

时隔六年，当这个笑声再次响起，泽颜仍然能认出。

呼吸节奏骤然加剧，热泪让泽颜红了眼：“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眼前的淡影始终没说话。

一人一魂久别重逢，如死别重逢的家人，藏在心底的压抑溃不成军。

“你怎么都不和哥哥说话。”泽颜伸手却摸不到实体。

还是空洞的笑声。

那张小弱的脸笑得纯粹。

“是哪里出了差错了吗？”泽颜知道淡影在慢慢消失，焦急地说：“我还能再帮你做什么？”

泽颜的双腿使不上劲，为抓住那个淡影，惯力让轮椅滑动，泽颜整个身体往前扑去。

“别走……”泽颜心中的痛胜过摔下的皮肉之痛，他一手狠狠抓上动弹不得的腿肉，“你还没告诉我，我要去做什么才能帮到你……”

阿说一看到泽颜趴到地上就紧张起来，忙不迭地喊着“阿哥”跑过去扶他。

“阿哥，有受伤吗？”阿说担忧地问。

泽颜没回话，阿说尽己所能半抱半拖地将泽颜安置回轮椅。

泽颜猝不及防地问小鬼：“你们在旧址巡防，有发现陌生鬼魂吗？”

阿说困惑，也如实回答：“这倒没有。阿哥是发现了异常吗？”

“阿说，麻烦你帮阿哥去找找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鬼魂。她，是我一个故人。”

“好，不麻烦，你不要与我客气。”阿说本不会把脉看病，却装得有模有样，“阿哥你是累着了吧，办红禄节本就事多劳神，我去给你拿安神补血的汤药。”

“我没事，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汤药就先不用。你陪我去街道，我去看看该置办的东西。”

鬼影忙忙碌碌，泽颜安静坐着，周围鬼魂和他打招呼，阿说奇怪这个一向彬彬有礼的男人竟然在出神。

曾经血腥的画面在脑中徘徊，泽颜记得清楚，尸山血海的前线战场上，他杀死中术的同袍、族人、乃至土地里爬出的枯骨。

幸存的战士们誓死不退，寸土不让。

若没有那只小小的鬼魂把泽颜从尸堆里刨出来，他可能会活活闷死。

泽颜借着戾气和阴气极重的战场环境，使用禁用百年的术法将她送进了开满深绿色冥花的轮回的黄泉道。

“你的魂魄不该被困于灵疆的方寸之地。”泽颜在施展出禁法后，藏于身后的一只手不停地滴血。

他温柔地说，“扇蝴，别害怕。趟过冥河的汤水，是你渴慕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