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报账

“刚才，凌晨同志、方泽临组长依次作表态发言。希望市文联新一届班子戒骄戒躁、凝心聚力，推动全市文艺事业从文艺‘高原’稳步迈向文艺‘高峰’！”

张赋作收尾总结，话音沉稳有力。

干部职工大会落幕，凌晨、李卓航、方泽临一行人送至楼下，送别张赋、姚志华二人。

临行之际，凌晨上前双手握住张赋的手，语气亲和又带着几分熟稔：“多谢张部长百忙之中莅临市文联指导工作，后续还请您多关照文联全局工作，多提携文联干部成长。”

张赋微微颔首，侧身凑近凌晨，压低声音提点，语气暗藏深意：“庙小妖风杂。我早有耳闻，文联体量不大，但人心繁杂、私心不少，你到任之后，务必步步谨慎、凡事留心！”

“我明白，多谢张叔提点。”凌晨颔首浅笑，神色了然。

目送公务车驶离文联，凌晨折返回到三楼办公室，指尖轻叩桌面，反复咀嚼那句意味深长的告诫——庙小妖风杂！

“凌、凌书记，冒昧打扰您片刻。”

办公室主任卢致艺站在办公室门口，身形局促，语气唯唯诺诺，双眼通红浮肿。

“致艺，进来坐。”凌晨抬眸看清他的神态，语气放缓，“怎么了，遇上难处了？”

卢致艺攥紧掌心，语气恳切又无奈：“书记，单位四名临聘人员，已经整整半年没有核发工资了，您看能否安排资金，给他们补发拖欠薪酬？”

凌晨眸色微沉，沉声反问：“拖欠薪资，怎么回事？”

“此前汪晓富主席、朱祺祥书记一起调离后，由李卓航副主席主持日常工作，李副主席却一直以单位经费不足为由，暂缓发放四人薪资，一拖便是大半年。”

“单位对公账户，当真没有钱发？”凌晨直击核心。

卢致艺眼神躲闪，欲言又止，迟疑片刻才低声回道：“账上有钱，只是结余不多。”

凌晨面色渐趋严肃，身子微微前倾：“卢主任，把四名临聘人员的基本情况、岗位职责，详细说明一下。”

见凌晨脸色变冷，卢致艺心头一紧，不敢隐瞒，据实交代。

“肖闽锋、吴代文，是前任主席汪晓富引荐入职。肖闽锋挂靠办公室，负责后勤和接待；吴代文专职担任汪晓富公务司机。潘利明、郑达经，是前任党组书记朱祺祥举荐。潘利明原为朱祺祥专职司机；郑达经安排为李卓航副主席开车，但李副主席极少用公车，日常公车调度，基本由朱祺祥调配使用。”

凌晨心底冷笑一声，瞬间明白了：合着这四人，全是前任班子安插进来的嫡系亲信啊，妥妥的班子“皇亲国戚”！

“把四人入职简历拿过来。”凌晨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卢致艺连忙从随身笔记本夹层里，抽出四份纸质简历，快步递到办公桌前。

凌晨快速翻阅完毕，随手将简历摊在桌面，满心无奈。

市文联，俨然成了前任班子安置亲友的“养老收容所”。

四人履历一目了然：肖闽锋现年四十七周岁，吴代文、潘利明、郑达经三人，均年过五十；四人入职文联年限，全部将近十年。

汪晓富、朱祺祥二人在文联任职逾十年，上任之后便陆续把各自的亲朋好友安排进单位。

办公室内陷入静默，卢致艺见状，像是早有准备，再度翻开笔记本，掏出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发票、公务报账凭证，放在桌面一角。

凌晨抬眸直视卢致艺，目光锐利，试图看透此人表里不一的心思：“这笔报销，为何不找主持工作半年的李副主席审批？”

“我前后报备数次，李副主席始终推脱，只说新任主要领导很快到岗，让我等候新任领导批示。就这么一等，直接拖到您到任。”卢致艺如实回答。

“票据先放这里。”凌晨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

他彻底看清其中内情：李卓航业务功底扎实，但生性怯懦、畏事避责，主持工作半年，手握审批权限却不敢触碰遗留旧账，索性把所有矛盾、烂摊子，全部甩给自己这个新任一把手。

这一刻，凌晨彻底读懂张赋临别那句“庙小妖风杂”的深意！

外界皆称文联是文艺工作者的暖心港湾，可身在局中才懂，这里小山头多、人心疏离，根本无人真心接纳自己这个空降书记。

到任一周，除却李卓航、卢致艺假意上门走动寒暄，组织联络部主任戴信濠、文艺创作中心副主任（主持工作）陈晋越，还有10个文艺家协会负责人全程避而不见，连一次常规汇报都未曾上门，态度疏离至极。

“书记若无别的吩咐，我先退下了。”见凌晨低头沉思不语，卢致艺察言观色，准备离场。

就在卢致艺抬脚即将踏出办公室门槛时，凌晨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卢主任大学主修什么专业？”

卢致艺脚步一顿，连忙回身恭敬应答：“报告书记，我大学就读文秘专业。”

凌晨淡淡一笑，语气意有所指：“我还以为，卢主任是科班表演系出身，专攻戏剧表演！”

一句话直击要害，卢致艺背脊一凉，心头大惊，不敢多做停留，快步低头离去。

卢致艺离开后，凌晨当即拨通电话，通知李卓航、方泽临即刻前往三楼主席办公室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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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联办公楼三楼办公室布局，藏着前任班子满满的算计。

汪晓富来市文联担任的是党组副书记、主席，他知道市委会将再安排一名党组书记到任，于是刻意划分办公区域：将301室定为主席专属办公室，302室设为公务接待室，刻意把采光、位置最差的201室划定为书记办公室，故意压低书记职级排场。

而李卓航从办公室主任提拔为副主席，在一楼101办公室任职十年，喜欢旧办公室不愿搬迁，汪晓富便顺势把文联机关综合办公室，划定至一楼102室。

后到任两个月的党组书记朱祺祥，一眼看穿办公室排布的尊卑门道。

眼见汪晓富独占三楼两间优质办公室，朱祺祥索性自行调整，把三楼的306室改改为“左301书记办公室”，分庭抗礼，各占一隅。

不多时，李卓航、方泽临二人推门走入301室。

凌晨将一沓报销票据、人员简历推至二人面前，开口发问：“卓航主席、方组长，临聘人员欠薪、历史报销遗留两件事，你们二位怎么看？”

方泽临低头翻阅票据，其中混杂大量足浴休闲、私人聚餐、无关公务的开销，当即面色冷峻，率先表态：“我的意见，仅补发四人半年拖欠基本工资即可。其余非公务类私人消费票据，一律不予核销报销。”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李卓航侧身端坐，始终闭口不言，态度模糊。

凌晨眸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李副主席，班子议事，你要有明确立场。同意与否，或是有折中方案，直言即可！”

李卓航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圆滑中庸，滴水不漏：“我赞同方组长的意见。只是我个人建议，私人票据可否酌情核销一半？当然，此事属于党组重大事项，最终决策权，完全遵从凌书记安排。”

凌晨心底暗自失笑，通透彻悟。

“你大爷的李卓航！你真是张三丰的嫡系传人啊！一手太极打得炉火纯青，遇事不担责、处事不表态、凡事往上推，只求安稳避事、不得罪人。这般只求自保、毫无担当的老油条心性，难怪组织部不会让你‘转正”’当家！”

“我的意见是……”凌晨话还没说完，只见卢致艺气喘吁吁地跑来，“书记，不好啦，肖闽锋、吴代文与潘利明、郑达经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