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汪晓富和朱祺祥

年轻气盛的凌晨，被周洁几番言语撩拨，内心已然警铃大作，陷入进退维谷的尴尬处境。

他不动声色扫视一圈饭桌，心里暗暗感慨，这帮人最擅长把玩人心与情绪。

桌上的男人们，各自身边围着女服务员，气氛暧昧迷离。

有人挨在一起低声闲谈，看似畅谈人生际遇；有人握着对方手掌，故作姿态看手相；还有人勾肩搭背，举杯共饮交杯酒。

一场饭局，处处都是心照不宣的逢场作戏。

凌晨顿觉小腹发胀，想要去洗手间。

他借着酒意，身子故意微微摇晃站起身，久坐之后双腿发麻，脚下一虚，径直朝着周洁的方向歪倒过去。

周洁反应极快，立刻伸出双手稳稳扶住凌晨。

凌晨本想立刻挣脱，可瞥见对方这一副主动示好的姿态，转念一想，索性半倚在她身上，顺着醉意演下去。

二人相互搀扶，一步一晃朝着洗手间方向走去。

洗手间外的走廊灯光昏暗柔和，光线铺洒在光洁地砖之上，晕开一层层朦胧光晕。

凌晨大半身子虚靠在周洁肩头，手臂贴着对方，鼻尖萦绕一缕淡淡的香水气息，很容易让人心神浮动。

身体看似踉跄无力，可凌晨的头脑却无比清醒。

方才饭桌上一幕幕，尽收眼底。

这哪里是什么文人雅聚，根本就是一场裹着人情外衣，充斥利益交换的温柔陷阱。

席间风雅谈笑，近身周旋，杯盏交错，全是圈子里不成文的规则。

每一次寒暄，每一杯酒，都是在为利益捆绑、人情勾兑铺路。

凌晨心里透亮，吴轩阆多半已经摸清了自己和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张赋的这层关系。

今晚这场饭局，就是对方布下的局，打算抓住自己的把柄，胁迫自己站队。

周洁扶牢凌晨的胳膊，脚步放得很慢，眉眼带着刻意打磨出来的温柔，气息凑到凌晨耳畔，语气带着蛊惑：“凌部长，慢些，看您喝得这么醉，没人搭把手怕是要摔倒。”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试探意味十足。

凌晨眉头紧锁，眼底刻意堆起浓重醉态，脚步踉跄得更加厉害，几乎把全身重量交付给周洁，口中含糊嘟囔：“头好晕…… 难受得厉害——”

他刻意扮演醉酒失态，内心飞速盘算脱身之计。

如果当场翻脸直接离场，等于撕破脸面，正好给吴轩阆落下发难的口实；可继续留在酒局，只会一步步落入圈套，被人情枷锁牢牢套住，后续更难抽身。

借醉酒离场，是当下最好的选择，既维持表面和气，又能跳出这个局。

行至洗手间门口，不等周洁松手，凌晨猛地生出一阵反胃，一把挣开她的手臂，扶着墙壁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表演得惟妙惟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一副醉到撑不住的模样。

周洁连忙上前，伸手轻拍他的后背，声音柔媚：“怎么喝成这样，我扶你进去洗洗。”

“不用……” 凌晨摆了摆手，嗓音沙哑浑浊，满身醉态，抬手胡乱按着太阳穴，虚弱说道，“头沉得厉害，我进去吐一会儿。”

话音刚落，他推门进入洗手间，迅速反锁房门，掏出手机，给胡思韦发消息：十分钟之后，到包厢门口等我。

门外，周洁眼底掠过一丝错愕，紧跟着是一丝不甘，只能站在门外等候。

发完消息，凌晨将食指和中指并拢伸进嘴里，刺激着咽喉，猛烈的干呕涌上来，方才吃下的酒菜混杂酒水尽数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胸腹一阵松快，他顺势靠着墙壁坐在地上。

门外的周洁听见里面一阵阵呕吐声响，可没过片刻，里面忽然没了动静。

她心里顿时慌了，不断叩打门板，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万一凌晨醉酒出事，自己心心念念的副台长职位就此化为泡影，甚至还要承担相应责任。

一想到这些后果，她不敢久等，转身快步跑回包厢，找人前来开门。

……………………

汪晓富正在自家客厅里来回踱步，怒火中烧，嘴里低声怒骂。

客厅沙发上，两名年轻女子低声啜泣，年长的妇人在一旁不停劝慰。

“老汪，先消消气，想想办法，先把闽锋和代文从派出所保出来。” 汪晓富的妻子劝道。

“保出来？哪有这么容易！派出所不是谁家私宅，你说得倒是轻巧！” 汪晓富怒气冲冲回怼。

“你就只会在家里发脾气！跟我逞威风有什么用！人捞不出来，以后我也不管你的事！”

“你 ——”

妻子这番话气得汪晓富气血上涌，一阵眩晕袭来，险些栽倒，慌忙一把攥住身旁椅子扶手，才勉强站稳。

“老汪！你没事吧！”

“姐夫，当心！”

“大表哥，你还好吗？”

三个女人连忙围上来，小心翼翼搀扶他慢慢走向沙发。

汪晓富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面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跳动。

方才血压骤升带来的眩晕还没有消散，太阳穴突突作痛，满心都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妻子、姨妹子、小表妹围在四周，眼眶通红，谁也不敢再多说半句。

房间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夹杂汪晓富粗重的喘息，气氛压抑窒息。

“人捞不出来，以后我在圈内脸面何存。” 汪晓富咬着牙，眼神阴沉沉的，“两个人被带去派出所，又是文联的人，消息传出去，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汪晓富连自己人都护不住。”

肖闽锋、吴代文，是他安插在文联的临聘人员，平日里帮他处理杂事、传递消息，是他插手文联事务的两枚棋子。

如今连同潘利明、郑达经四人，因为斗殴被留置，还被凌晨执意解聘，等同于当众打了他一记响亮耳光。

见汪晓富情绪稍稍平复，妻子轻声开导：“光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凌晨年轻，初来乍到，一身棱角，软硬不吃。硬碰硬行不通，他在文联根基尚浅，不如找个帮手一起压压他。”

一句话点醒汪晓富。

他抬眼，眼中闪过一抹狠戾，阴沉的脸上浮出算计的冷笑：“我动不了他，自然有人能治得了他。”

说罢，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方才满腔怒火荡然无存，语气瞬间变得谦和客气，和在家中的暴怒模样判若两人：“朱书记，我是汪晓富。肖闽锋他们几个人，被凌晨送到派出所了。他态度强硬，一定要予以解聘，半分情面都不肯留，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正是市文联原党组书记朱祺祥。

朱祺祥因与汪晓富打架，被迫退居二线，调任市红十字会副调研员，心中却始终放不下过往手中的权力，一直想要寻机会重回舞台。

听筒那边沉默片刻，传来一声淡淡的冷哼：“年轻人急于站稳脚跟，想立威信。你我都已经退下来，何必再掺和这些是非。”

听出朱祺祥态度冷淡，汪晓富放低姿态，继续拱火：“朱书记，你我之间的矛盾暂且放到一边。潘利明是你的表弟，郑达经是你爱人的堂弟，总不能坐视不管。这件事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难免会有影响。”

汪晓富心里清清楚楚，朱祺祥最大的软肋，就是爱惜自身名声。

果然，电话那头的语气有了松动：“那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汪晓富眼中精光乍现，对着电话，开始和朱祺祥细细谋划对策。

挂断通话，汪晓富脸上满是得意，先前的愤懑一扫而尽，取而代之的是脸上浮起阴狠的笑意。

“凌晨，你非要一意孤行不给我留余地，那我们，就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