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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幻觉-童年

长泽川 · 7655 字 · 约 19 分钟

正文

安格斯盯着手臂上那行血淋淋的字,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醒过来」

那三个字刻在他的皮肤上,笔画很深,边缘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不是新伤,至少有几个小时了。

他慢慢放下袖子,又挽起另一只。数不清的指痕……

安格斯坐在那里,咖啡厅暖黄的灯光照着他,咖啡的香气飘过来,窗外的路灯亮着,街上偶尔有人走过。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真实。

但他手臂上的字是真的。

他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安格斯闭上眼睛,拼命回忆。

从进入时间厅开始。他们穿过那条走廊,推开那扇门,看到那些沙漏和钟表。然后他们走向平台,看到那个巨大的仪器。埃尔默说那东西看久了会出事。

他看了多久?

安格斯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那个仪器很复杂,很多齿轮在转,玻璃下面有光在流动。他盯着那些光看了一会儿,然后——

然后就是那个无面人。

那个别人看不见,只有他能看见的无面人。

「我的孩子。」它说,「跟我过来。」

安格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

他看着那个无面人,看着它伸出手,看着它站在平台边缘。别人都看不见,只有他能看见。

还有那些袭击,那些黑影,只追着他打。那个冒牌货,想替代他。

他一直认为是那个幕后的东西在针对他。

但如果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

安格斯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路灯还是那么亮,街道还是那么安静。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真的坐在这里。

他低下头,又看了看手臂上那行字。

「醒过来」

他自己写的。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他自己刻下了这个。说明他当时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幻觉里,但没能挣脱。

记忆被消除了?那他已经在幻觉里过了多久?

他又是什么时候陷进来的?

是那个仪器?还是更早?

安格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那个冒牌货死之前说的那些话。他恨安格斯,因为安格斯拥有他没有的——完整的家,爱他的家人,愿意为他拼命的朋...

安格斯的手指停住了。

那个冒牌货。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他说他恨安格斯,或者说,是单纯恨他这个特殊的“安格斯”。

平行世界里还有无数个安格斯,如果他们的想法和那个冒牌货一样呢?

不是所有安格斯都像这个世界的他一样,一路顺风,虽然前面又痛苦,但之后也是一往无前的顺利。也不是所有安格斯都像迪尔梅德那样,执着地追着他,选择站在他这边。

更多的安格斯,可能是那个冒牌货那样,失去一切,一无所有,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拥有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他们会恨,会嫉妒,会想取代他。

安格斯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现在把他拽进幻觉里的,就是其中一个呢?

那个声音说「我的孩子」,那个无面人叫他“孩子”。安格斯一直以为是安温那边的什么东西。但如果那不是安温,是另一个安格斯呢?

一个比他更早来到这个世界的安格斯。一个可能已经活了几百年的安格斯。一个拥有他不知道的力量的安格斯。

那些羊皮纸上的字迹,那个比他更早来到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他”。埃尔默说那人留下了羊皮纸,但从来没见过。

如果那人还活着呢?如果那人一直在某个地方看着他呢?

安格斯深吸一口气。

安格斯忽然想起那个冒牌货死之前被迫说出的名字。

Annwn。

那个名字一说出来,他就死了。咒语从窗外打进来,一击毙命。

当时安格斯以为是安温那边的人灭口。但如果那咒语不是安温打的,是别的什么人打的呢?

迪尔梅德晕在窗外。迪尔梅德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迪尔梅德可能是施法的人,也可能是被利用的人。

但如果施法的是另一个安格斯呢?一个躲在暗处,不想让那个冒牌货说出真相的安格斯?

并且还想诬陷到迪尔梅德身上,想让他们两个反目——这似乎是幕后之人最核心的目的,格林德沃的任务之一也是这个。

安格斯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安格斯?”

迪尔梅德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安格斯睁开眼。

迪尔梅德坐在他对面,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担忧。

“你刚才又在发呆。”他说,“叫你好几声了。”

安格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迪尔梅德是真实的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行字。

「醒过来」

倒是说要怎么醒啊。

安格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去管迪尔梅德——毕竟他只是幻境里的人。

而安格斯自己需要想清楚。幻境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那个仪器,还是更早。如果是从那个仪器的时候开始,那他看到的所有东西——那个无面人,那个站在黑暗里的人影,那些盯着他的眼睛——全都是幻觉。

但如果是更早呢?

安格斯想起那个冒牌货死的那个下午。他挟持西莱丝特,和那个男人对峙,逼他说出那个名字。然后那个男人死了,迪尔梅德晕在窗外,那具尸体消失了。

那之后的一切——弗兰克说的话,那些关于安温的警告,埃尔默出现在咖啡厅,他们来德国,进时间厅——如果这些都是幻觉呢?

安格斯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着对面的迪尔梅德。迪尔梅德正端着咖啡喝,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安格斯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街道。

街灯亮着,偶尔有人走过。一切都那么正常。

如果他现在还在那个房间里呢?如果那个冒牌货根本没死,如果他还在挟持着西莱丝特,如果他们都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房间呢?

安格斯的手微微发抖。

如果,他还被困在那个被施了魔法的浴缸里,在水中挣扎着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行字。

「醒过来」

他需要醒过来。但他不知道怎么醒。

他试过掐自己,没用。试过屏住呼吸,没用。试过咒语,没用。

幻觉这种东西,就算你知道自己在里面,也不一定能出来。

安格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那个他没有魔法天赋,被当成哑炮的童年。

他想起被锁在房间里的那些日子。窗户被封死了,门从外面锁着,只有送饭的时候才会打开。他坐在床上,盯着墙上的裂缝,一盯就是几个小时。

那时候他也经常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有时候他会看到一些东西——母亲走进来,坐在床边,摸他的头。但等他伸手去抓,那些东西或是人就消失了。

后来他发现,只要用力掐自己,就能醒过来。越疼,醒得越快。

安格斯把手伸到桌下,用指甲狠狠掐进自己大腿的肉里。

疼。很疼。

但他还坐在咖啡厅里,对面的迪尔梅德还在喝咖啡。

不够疼。

他拿起桌上的餐刀,在桌下划了自己一刀。

血渗出来,湿湿的,热热的。

他还坐在咖啡厅里。

安格斯盯着那把带血的刀,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如果幻觉能做到这个程度,那他靠这点疼是醒不过来的。

他需要别的办法。

安格斯抬起头,看向迪尔梅德。

迪尔梅德正低头吃盘子里的小点心,没注意他。

安格斯盯着他看了几秒。

如果迪尔梅德是真实的,他会说什么?如果迪尔梅德是幻觉,他会说什么?

安格斯开口了。

“迪尔。”

迪尔梅德抬起头。

安格斯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说,我现在可能还在那个房间里,那个假货根本没死,我还在挟持着西莱丝特,从来没有来过德国,你会信吗?”

迪尔梅德愣住了。

他盯着安格斯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安格斯的手腕。

那只手是温的。有体温。有脉搏。

“你疼吗?”迪尔梅德问。

安格斯愣了一下。

“什么?”

“你疼吗?”迪尔梅德重复,“现在,此时此刻,你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安格斯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抓住的手腕。

手腕上有伤。刚才他自己划的。还在流血。

“疼。”他说。

迪尔梅德点了点头。

“那就不是幻觉。”他说,“幻觉不会让你真疼。最多让你觉得疼。”

安格斯盯着他,没有说话。

迪尔梅德继续说:“我经历过。一百多年前,我经历过。那种幻觉,你看着自己流血,但不疼。你从高处跳下去,但不疼。你被火烧,但不疼。疼这个东西,幻觉做不出来。”

安格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再次看着自己手臂上那行字。

「醒过来——」

——

安格斯眨了眨眼。

周围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咖啡厅暖黄的灯光,不再是迪尔梅德担忧的脸,不再是窗外那条安静的街道。

而是一扇门。

一扇他再熟悉不过的门。

是米白色的木门,上面雕刻着繁琐的花纹,带着一种让他喘不过来气的压抑感。

安格斯站在那扇门前,一动不动。

他认识这扇门。

这是他在一百多年前的格林庄园,他的房间门。那个他作为哑炮被囚禁的地方。那个他度过了八年地狱般生活的地方。

幻觉。

他立刻意识到。

这是那个东西在搞鬼。想用他的过去折磨他。

安格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竟然不是他的房间,而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是粗糙的石板,每隔几米才有一盏昏黄的油灯。走廊尽头传来低沉的哭声——是一个女人,断断续续,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安格斯顺着走廊往前走。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但每走一步,那种熟悉的压抑感就加重一分。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安格斯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床边,抱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她穿着一条灰白色的睡裙,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维莉克特。

他的母亲。或者说,他100年前的母亲。

安格斯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记得这个女人。她大多数时候是温柔的,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疯。发疯的时候,她会掐着他的脖子,一边哭一边喊“为什么你不是巫师”、“你为什么是个哑炮”、“你本该是我的荣耀,可你把一切都毁了!!”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她在说什么。后来他懂了——纯血家族的哑炮,在那个年代,确实是耻辱。会让整个家族蒙羞。

维莉克特忽然抬起头,看向门口。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当她看到安格斯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复杂的、安格斯看不懂的神色。

“安格尔斯。”她轻声说,“你过来。”

安格斯没有动。

他看着维莉克特,看着她那双逐渐变得陌生的眼睛。

这不是真正的维莉克特。这是幻象。是那个东西造出来折磨他的。

维莉克特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但每走一步,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就更深一分。

“你不过来?”她问,声音很轻,“那我过去。”

她走到安格斯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那个动作很温柔。就像她正常时候那样。

但安格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维莉克特的手忽然收紧了。

她的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用力地,像是要把他的脸掐烂。她的表情也变了,从温柔变成疯狂,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红血丝。

“你为什么不是巫师?”她嘶声说,“你为什么是个哑炮?你玷污了格林家族,玷污了斯坦因家族,你毁了我!!”

安格斯眉头紧蹙,他试图反抗,但身体和魔法都回到了小时候,也就是说,他现在确实和哑炮没有区别。

二他太熟悉这个场景了。

接下来的八年间,这样的场景发生过无数次。维莉克特发疯的时候掐他,正常的时候又抱着他哭,说对不起。他那时候不明白,后来也不愿意再去想。

他只是站在那儿,让那些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

疼。

但也不是不能忍,或许足够痛苦了,他就能醒过来了?

维莉克特掐了一会儿,忽然松开了。

她退后两步,盯着他,脸上的疯狂慢慢褪去,变成一种茫然。

“安格尔斯……”她轻声说,“我……我又……”

安格斯没有说话。

他转身推开房门,眼前一阵眩晕,景象扭曲成波纹——

一间更大的房间。墙壁上挂满了魔法图谱,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魔药瓶和魔法仪器。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埃索伦。

他的父亲。那个他更熟悉的父亲。那个教了他很多东西的人,那个死在很多年前的人。

安格斯站在门口看着他———眼前仍然眩晕着。

埃索伦转过身。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安格斯,眼睛里带着一种让安格斯不舒服的神色。

“过来。”他说。

安格斯走过去。

埃索伦拿起桌上的魔杖,指着他的胸口。

“施咒。”他说,“任何一个咒语。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做到。”

安格斯站在那儿,没有动。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埃索伦会一遍一遍地让他尝试,一遍一遍地失败。然后埃索伦的脸色会越来越难看,语气会越来越严厉。他会使用所谓的刺激行为试图激发他的魔法——疼痛、崩溃。

最后,他会摔门而去,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间房间里。

但这次不一样。

埃索伦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以为我在教你?”他问,“我在救你。你这个废物。如果你是个哑炮,你知道你会怎么样吗?你知道格林家会怎么对待哑炮吗?”

他抬起魔杖,指着安格斯的胸口。

“钻心剜骨。”

——

安格斯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打断了又重新接上,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疼。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埃索伦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这就受不了了?”他问,“这才是开始。”

安格斯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该死的安温。

他闭上眼睛,缓冲着身体和灵魂上的痛苦。

但等他再睁开眼——

一间更熟悉的房间。光线很好,装潢漂亮,这里有堆在地上的书籍,数不清的古怪玩具,还有被锁起来的房门。

安格斯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和最开始的那扇门一样。

这才是他作为哑炮被囚禁的地方。八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维莉克特偶尔会来看他,正常的时候给他送吃的,发疯的时候掐他脖子。埃索伦偶尔也会来,教他施咒,然后在他失败之后离开。

他一个人待着。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门忽然开了。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魔杖。瑟坦达,他的哥哥。

瑟坦达走进来,关上门。

他低头看着安格斯,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神色。是愤怒,是厌恶,还有一种更复杂的古怪神情,但绝对不是什么好的。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他问。

安格斯没有说话。

瑟坦达笑了笑。

“因为你是个废物。”他说,“因为你让我们所有人蒙羞。”

他举起魔杖。

“钻心剜骨!!”

安格斯蜷缩在墙角,全身发抖。瑟坦达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疼吗?”他问,“疼就好。多疼几次,说不定就开窍了。你不要妄想可以找父亲告状,他绝对会很赞同的。

安格斯躺在地上,盯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

他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这个早已逃脱的牢笼,不能成为他的坟墓。

——

时间开始变得模糊。

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

安格斯分不清。

他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维莉克特,埃索伦,瑟坦达。他们轮流来,轮流折磨他。掐他,用钻心咒,用言语羞辱。然后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

他试图反抗,但没用。他真正意识到自己是个废物——没有魔法,没有力量,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具一无所有的羸弱身躯。

他试图离开,但门锁着,窗户也被锁死了。

他只能待在这儿。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有时候他会想,这真的是幻象吗?会不会他之前经历的那些——霍格沃茨,塞巴斯蒂安,奥米尼斯,迪尔梅德——才是梦?他其实一直在这里,一直被关着,一直在受苦?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疯狂地生长。

但他想起那宏伟的城堡,那神奇的魔法,那些朋友的笑脸。那些东西,真的是一个被关在小房间里八年的孩子能想象出来的吗?

不,不可能。

他咬着牙告诉自己。

那不是梦。那是真的。这里才是假的。

但时间越久,这个信念就越动摇。

有时候他会盯着那扇门发呆,一盯就是几个小时。有时候他会蜷缩在墙角,闭着眼睛,努力回想那些真实的画面。但它们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他开始怀疑自己。

——

有一天,门开了。

不是维莉克特,不是埃索伦,不是瑟坦达。

是一个女孩。

黑色的头发,苍白的脸,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她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莫瑞安。

他的姐姐。那个他知道了真相之后,观感很复杂的姐姐。

安格斯盯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那个当年唯一给过他希望的人。

莫瑞安走进来,关上门。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安格尔斯。”她轻声说,“你还认得我吗?”

安格斯点了点头。

莫瑞安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更复杂了。

“你不应该在这里。”她说。

安格斯愣了一下。

莫瑞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那个动作很轻,和维莉克特正常的时候一样。

“你不属于这里。”她说,“你知道的,对吗?”

安格斯盯着她,没有说话。

莫瑞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

“我也知道。”她说,“我一直都知道。”

安格斯愣住了。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道什么?”

莫瑞安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安格斯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说,“你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你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安格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莫瑞安怎么知道?

“我……”他疑惑地说:“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她不是憎恨吗?她不是嫉妒吗?她想要杀了自己,安格斯从一开始就在冥想盆的记忆里看到过了。

可是现在为什么——

莫瑞安摇了摇头。

“罪总有人要来赎的。”她说,“你那边的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吧?”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醒过来,安格尔斯。”她说,“有人在等你…故人、亲人、朋友……”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安格斯想追上去,但身体动不了。

“等等——”他喊。

莫瑞安停在门口,回过头。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安格斯永远忘不了的神色——悲伤,释然,还有一点点笑意。

“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她说,“祝你好运。”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安格斯坐在那儿,盯着那扇门。

莫瑞安的话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响。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醒过来,有人在等你。”

醒过来。

他猛地低下头,挽起自己的袖子。

手臂上,那行在他变成小孩后就消失了的血字再次出现。

「醒过来」

安格斯盯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醒过来」

安格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真实的画面。霍格沃茨的大礼堂,塞巴斯蒂安欠揍的笑脸,奥米尼斯面无表情的吐槽,迪尔梅德抱着他哭的样子。

那些不是梦。

那是真的。

他睁开眼睛。

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那间小房间,那扇门,那扇钉死了的窗户——全都开始变得模糊,变得透明,像是水里的倒影被搅乱了。

然后一切都碎了。

——

安格斯猛地睁开眼睛。

橘黄色的灯光,咖啡的香味,窗外安静的街道。

他坐在咖啡厅里,靠窗的位置。

迪尔梅德坐在他对面,正盯着他,眼睛瞪得很大。

“安格斯?”他的声音发抖,“你醒了?”

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也凑过来,脸上带着担忧。

安格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袖子挽着。但那行血字已经不见了。皮肤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了看周围。埃尔默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端着咖啡杯,慢悠悠地喝着。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安格斯慢慢靠回椅背上。

脑子里还有点乱,那些画面还在转,但至少,他已经醒了。

迪尔梅德还在盯着他。

“你刚才……”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刚才眼睛是闭着的,但一直在动。我们怎么叫你你都不醒。我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

安格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

“没事。”他说,“只是做了个梦。”

迪尔梅德愣了一下。

“什么梦?”

安格斯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条安静的街道。

路灯的光落在地上,橘黄色的,看起来很温暖。

“很累的梦。”他说着,再次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手臂。

「醒过来」

仍然触目惊心。

他冰冷的目光盯着身边的几个人,

故人…亲人…朋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埃尔默身上。

安格斯缓缓举起魔杖——

“Avada Kedav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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