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审判

顾天衡话音落下，七艘赤金主舰同时向前移动，庞大舰身挤开周围世界残骸，一圈圈金色法则波纹从舰首扩散。

三十艘人类改造战舰上的警报瞬间响起，所有锁定系统同时失效。

就连星纹战甲记录的敌军数量，也从十二万变成了零。

顾天衡掌心的金色竖瞳注视前方，声音传遍整片星空。

“猎庭金律之下，没有得到允许的观测，皆为窃取。没有得到允许的道路，皆为入侵。”

“宁岳，你带来的这些后世人族，连看见第一守界军的资格都没有。”

金光继续蔓延，一万名守门人的视觉与神识同时变得模糊。

沉星城、赤金主舰与十二万大军尽数从感知中消失，整片黑暗星空，只剩下顾天衡一人静静伫立。

秦镇渊没有尝试用神识寻找敌人，他闭上双眼，将黑刀狠狠插进脚下战舰甲板。

山河刀界顺着三十艘战舰瞬间铺开，一万名守门人的心跳、呼吸、战甲频率，在这一刻彻底归一。

肉眼看不见敌军，便舍弃双目。神识感应不到法则，便以军阵承受阻力、逆推坐标。

数千座舰炮朝四面八方试射而出，海量弹道数据汇入秦镇渊脑海，短短数息，七艘赤金主舰的模糊轮廓，已然成型。

秦镇渊握稳黑刀，朝前一刀斩落。

“第一至第七舰队，锁定坐标四七三，饱和攻击！”

三十艘改造战舰同时开火，璀璨灵能炮光穿透层层金律法则，精准轰在第一艘赤金主舰的防护层之上。

顾天衡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意外。

“看不见，也能打？”

“后世人族造出的东西，你没见过的还有很多。”

宁岳长矛前指，第九守界军残碎断旗迎风猎猎展开。

一百零八道守界残魂，瞬间与一万当世守门人军阵完成共振连接。

哈里森撑开众生壁垒，笼罩整支远征军舰队。

卡西安带领欧罗巴觉醒者，将厚重法则金属盾牌尽数嵌入战舰外壳。

张抱一引动三十座临时雷池，滚滚雷霆尽数灌注主炮之内。

第一轮炮火余威未散，第二轮攻势已然轰然落下。

赤金战舰表面的金色防护层，瞬间炸裂出大片细密裂纹。

十二万第一守界军终于显露真身，却并未冲锋陷阵。

全军整齐高举长矛，将亿万战力尽数汇入七艘主舰。

七道贯穿星海的赤金光柱骤然升起，交织凝聚成一枚覆盖整片沉星城的巨型猎庭竖瞳。

竖瞳缓缓闭合，欲将城池、远征军、所有闯入者，彻底从建木古道抹除。

守界残星之上，青莲分株尽数舒展。

十片法则莲叶穿越破碎虚空，于沉星城高空，凝出一座静谧青银莲台。

楚舟八成本源法则，顺着建木根须、残星古道轰然降临。

青莲净世之力，与霸道无匹的猎庭金律，在星空正面轰然对撞。

金色竖瞳的法则，定义沉星城“不该存在”。

可青莲法则却强行将整座城池重新纳入祖界山河，让城中每一缕生命气息，都得到建木根网的正统承认。

两道至高法则交错碰撞，无数破碎世界残骸不断湮灭、重生。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整片星空响起。

【检测到十一阶契约法则。】

【目标正在调用七座人族星城气运。】

【顾天衡与七座人族星城建立同命契约。】

【若强行摧毁顾天衡法则核心，七座星城将同步崩塌。】

楚舟看着浮现的提示，莲叶微微收拢，声音清冷传遍四方。

“拿数亿同族的性命替自己挡刀，这便是你口中所谓的保住人族？”

顾天衡神色依旧平静，掌心金色竖瞳缓缓转动。

“七座星城因我而存在，我若死去，它们自然无从存续。”

“净世法莲，你扎根祖界山河，最该明白——弱小的文明，从来没有选择。”

“十万年前，猎庭只给我两条路。要么带着第一守界军，陪没落祖界一同战死。要么签下契约，为人族留存七座存续的星城。”

“我选了后者。你可以骂我背叛，可以用军法审判我。但你身后这些活着的后世之人，正是因为有人甘愿背负千古骂名，才有今日立足星海的资格。”

顾天衡抬手指向沉星城，金律化作万千金色锁链，死死缠上城墙深处的建木遗种。

“交出遗种，七座星城即刻脱离猎庭疆域，重获自由前路。”

沉星城统领拄着断裂长枪，撑住残破身躯，嘶哑的声音从城头响彻星空。

“建木遗种，从不是沉星城的私藏宝物。它是城内三百万沉睡者的生命根基。”

“十万年前古道崩塌，祖界灵力断绝。城中百姓无法修行存续，只能沉入建木长梦，依靠遗种生机苟延残喘。”

“取走遗种，七座星城或得生路，沉星城三百万族人，将尽数殒命。”

话音落下，整座沉星城城墙亮起微光。

无数透明纤细的树根从石壁深处蔓延而出，每一条根须之内，都封存着一道沉睡的人族身影。

垂暮老人、懵懂孩童、带伤的守界军士……

他们未死，却也未醒，十万年岁岁年年，困在建木长梦之中，静静等候祖界归来。

整齐肃穆的第一守界军阵中，第一次泛起细微骚动。

无数生于七座星城的年轻士兵，心神剧烈震颤。

他们自幼听闻，沉星城独占救命遗种，自私桎梏人族前路。

却从无人告知他们，这枚遗种，承载着三百万同族十万年的苟延残喘。

一名赤金甲胄的将领瞬间暴怒转身，长矛狠狠扎在骚动士兵脚前，厉声呵斥。

“军阵之中，妄议统帅决断，当斩！”

可他的呵斥刚落，整片星空光影骤变。

楚舟催动万灵共鸣，将沉星城内部十万年的沉睡景象，尽数投映在七艘赤金主舰、十二万大军眼前。

所有人都看见了长梦中静待归乡的族人，看见了炉火旁抱婴等待、岁岁不变的白发妇人。

那句萦绕十万年的低语，响彻每一名第一守界军士兵的心神。

“等守界军回来，我们便能回家。”

顾天衡掌心竖瞳骤然收缩，眼神终于剧变。

他立刻催动金律法则，强行斩断所有投影画面。

十一阶至高气息彻底铺展，一步踏出，身后浮现七座燃满金灯的浩瀚星城虚影。

每一座星城，都栖息着数千万人族生灵，所有人血脉深处，都烙印着一模一样的猎庭契印。

这是他的力量之源，也是猎庭死死拴住人族的枷锁。

顾天衡抬手凝诀，七城磅礴气运汇聚掌心，凝成一柄横贯星海的金色天剑。

“我没有时间等待祖界缓慢成长。”

“猎庭已然察觉建木古道复苏，第五猎庭主力正在奔赴此地。”

“三个月后，七座星城若无法彻底迁移，城中数亿人族，尽数会被炼为奴兵母巢。”

“三百万与七亿，我只能择多而活。这，就是战争。”

璀璨金色天剑轰然斩落，沿途所有世界残骸尽数被碾碎排空。

宁岳举矛直面剑锋，第九守界军一百零八道残魂，在十一阶法则威压下飞速变淡、濒临溃散。

秦镇渊催动极致山河战阵，哈里森众生壁垒兜底护住残魂，张抱一引漫天雷霆，卡西安挥动裂星战斧，白山君铺开白虎镇杀域。

当世所有强者之力，尽数撞向金色天剑。

可滔天威压依旧层层下沉，无可抵挡。

宁岳身上的古老甲胄寸寸碎裂，魂火明亮而执拗，死死盯着前方的顾天衡。

“十万年前，你总说身不由己、别无选择。”

“可你从头到尾选择的，从来不是保全最多人族，而是——由你亲手决定，谁生、谁该死。”

就在金色天剑即将碾压整片军阵、斩碎远征军的刹那。

一柄残破猩红天碑，骤然自虚空坠落，稳稳横亘在剑锋之下。

怪石被楚舟根须稳稳缠缚在青莲虚影中央，第一道本命碑纹通体炽亮，浩瀚镇狱之力逆势翻涌，狠狠镇压向顾天衡的金律天剑。

怪石石体飞速蔓延出细密裂纹，承受着远超自身极限的法则冲击，声音冷硬依旧。

“献界金契，猎庭专门用来奴役投降文明的禁忌契约。”

“签下此契，看似保留自主意识，实则每一次借用猎庭力量，都会将自身文明，更深一层抵押献祭。”

“顾天衡，你引以为傲的七座人族星城，早就不再属于人族。”

“契约完成第九次蜕变之日，七城亿万生灵，尽数会成为猎庭复苏主印的祭品！”

顾天衡神色彻底失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死死盯着碑灵虚影，甲胄深处的金色契印疯狂震颤、躁动不休。

“第一镇狱天碑的碑灵？十万年祖界覆灭，你明明早已碎灭消亡！”

怪石并未应答，猩红天碑虚影镇压更重，死死定住七座星城投影，封死所有气运流转。

楚舟根须顺着献界金契的脉络，钻入金色天剑核心。

纯粹无瑕的青莲净世之力，层层剥离、净化附着其上的猎庭意志。

一条条冰冷提示，接连刷屏。

【正在深度解析献界金契。】

【当前契约已完成八次蜕变。】

【第九次蜕变倒计时：八十七日。】

【契约终极受益者，非执契者顾天衡。】

【检测到终极隐藏条款：七城归庭，执契者归印。】

楚舟将最后一行禁忌条款，当众投映整片星空。

“顾天衡，不止七城族人。连你自己，也在猎庭的献祭名单之中。”

七艘赤金主舰之上，十二万士兵甲胄内，无数金色竖瞳同时睁开。

冰冷、机械、不属于人族的漠然声响，响彻整支军阵。

“执契者窥探禁忌条款，提前执行——归印。”

刹那之间，十二万第一守界军士兵掌心的猎庭印记，尽数刺破血肉、扎根神魂。

远方星空深处，一枚沉睡的无上金色巨眼缓缓苏醒，疯狂掠夺七座星城的气运生机。

顾天衡身后的七城法相，寸寸崩塌、光芒散尽。

十万年隐忍、十万年存续、十万年自我感动的牺牲，瞬间化作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猎庭从不是需要他归顺的对手，只是将他当作最完美的养鼎人。

所谓迁移生路、所谓存续人族，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蓄谋十万年的收割骗局。

“第一守界军，斩印！”

顾天衡目眦欲裂，骤然抬手，左手并指成刃，毫不犹豫斩断自己生长金色竖瞳的右手。

金色血液洒落星海，却无法挣脱契约束缚，反而化作万千细锁，死死缠紧他的神魂本源。

十七名王境统帅同步自爆契约核心，断臂、封魂、碎脉，不惜一切代价挣脱枷锁。

可历经八次蜕变的献界金契，早已与血脉神魂融为一体，无解可破。

短短数息，无数士兵被猎庭印记夺舍神智。

昔日并肩同族，瞬间刀剑相向，整齐的十万军阵，顷刻大乱、自相残杀。

七艘赤金主舰调转主炮炮口，冰冷炮光锁定沉星城与祖界远征军。

乱世危局，转瞬降临。

秦镇渊并未趁乱偷袭，反而一刀斩出七道漆黑刀痕，切断七艘主舰之间的金律能量网络，暂时锁死主炮攻击。

哈里森撑开极致众生壁垒，将所有被夺舍、陷入混乱的第一守界军士兵，尽数温柔笼罩、隔绝邪念。

宁岳手持残矛，看着眼前自相残杀的同族旧部，心头酸涩万千。

他将断旗狠狠插在星空之中，朗声大喝。

“第九守界军，结阵！”

一百零八道残破古老的守界残魂，毅然冲入混乱的第一守界军阵。

以自身正统守界印记，强行镇压肆虐的猎庭金契。

十万年前生死敌对的两支人族铁军，在这一刻，共享同一座人族军阵，共承人族气运。

宁岳朝狼狈而立的顾天衡，伸出一只手。

“功过是非、军法处置，尽数留待归界再算。眼下，先把你的兵，带回人族。”

顾天衡怔怔看着那只伸来的手，沉默良久。

最终，他伸手握住长矛另一端。

新旧两道守界军印记轰然共鸣、交织亮起，第一守界军与第九守界军的万古军阵，彻底相融归一。

楚舟心念一动，万灵共鸣铺天盖地展开。

青莲印记顺着相融的两军大阵，反向渗透进七座远隔星海的人族星城。

他的声音，跨越无尽虚空，响彻七座星城的每一寸土地，传入每一个人族生灵耳畔。

“本座不替任何人决定命运前路。”

“愿永属猎庭者，青莲绝不干涉。愿归祖界、脱枷锁者，呼唤祖界之名，本座替你们扛下所有契约反噬！”

初始之时，整片七城大地，一片死寂。

生于猎庭、长于猎庭，祖界于他们而言，只是古籍中覆灭的传说，虚无缥缈。

可下一秒，无数画面同步映照在七亿生灵的心神之间。

沉星城十万年沉睡的族人、守界残星的残破断旗、月球新生的薪火星门、祖界亿万繁华山河……

一座赤明星城的垂暮老人，颤巍巍取出传承三代的破旧旗帜。

旗面无猎庭竖瞳，唯有褪色的建木图腾，历经十万年依旧不灭。

老人双膝跪地，沙哑苍老的声音，是挣脱枷锁的第一声呐喊。

“祖界尚在，我人族，终有故乡！归祖界！”

一声起，万声随。

呐喊穿透云层、响彻星海，最终汇聚成七城共振、亿人齐呼的滔天龙吟。

七亿人族意志逆流而上，狠狠冲击固若金汤的献界金契。

金色竖庭暴怒嘶吼，欲瞬间抹杀七城所有生灵。

可就在此刻，怪石的猩红天碑彻底压落，稳稳镇死契约源头。

怪石本体裂纹遍布全身，石体被金色烈焰灼烧得焦黑破败，依旧死死坚守。

“莲妖，我只能镇三十息！仅此三十息！”

楚舟根须源源不断输送青莲本源，温柔稳住濒临溃散的碑灵，语气带着惯有的轻缓笑意。

“爱妃每次都说只能撑片刻，次次都是绝境最长的那一个。”

“再废话，我即刻松手！”

“爱妃舍不得。”

“你大可一试！”

怪石嘴上厉声呵斥，猩红天碑的镇压之力，反而愈发厚重，硬生生将欲逃窜的猎庭主印，死死钉回契约核心。

抓住这生死三十息，楚舟燃烧八成青莲本源，借七亿人族众生意志，彻底净化献界金契。

霸道的猎庭强制条款被层层剥离、彻底根除。

顾天衡与七城之间的同命枷锁，并未断裂，而是重塑为人族自愿相守的守界网络。

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献界金契解析完毕，猎庭奴役条款彻底清除。】

【七座人族星城重获命运自主权。】

【万灵共鸣覆盖范围大幅提升。】

【检测到七城距祖界过远，暂时无法转化世界节点。】

【成功锁定七城远程坐标：赤明、天枢、玄甲、照夜、归墟、星河、长庚。】

星空深处，那枚肆虐无尽的金色巨眼发出尖锐嘶鸣，轰然碎裂。

残余的猎庭意志尚未逃窜，便被漫天青莲光海吞噬，拖入青莲镇狱第一层重狱。

镇狱深处，黑水沉沉。

万劫龙祖正趴在渊底，慢悠悠吸收第五滴生命本源。

轰然坠落的金色猎庭主印，恰好砸在九枚镇龙环之侧。

黑龙抬眼看清来物，魂火中瞬间满是幸灾乐祸。

“献界主印？猎庭这狗东西，也有今日！”

金色竖瞳欲挣脱禁锢、寄生新的目标。

小金宝立在黑龙独角之上，小手一挥，九枚镇龙环同时飞掠而出，将主印死死套锁、动弹不得。

小金宝晃着爪子，奶声奶气开口。

“老黑龙，以后它就住你旁边。主人说你最懂猎庭的事，交给你看管啦！”

万劫龙祖刚想暴怒拒绝，厚重镇狱石印轰然落下，将黑龙与金色主印一同镇压黑水渊底。

第一层重狱之内，只剩两道不甘的魂火，两两对视、彼此瞪视。

外界星空，风波尽散，重归安宁。

十二万第一守界军掌心的金色猎庭印记，尽数熄灭消散。

可全军将士依旧紧握兵器，无人放松。

十万年为猎庭征战，屠戮诸天世界，双手染满异族鲜血。

早已无人分得清，自己究竟是猎庭爪牙，还是人族守兵。

顾天衡立在两支人族军阵中央，断掉的右手并未重生，伤口裸露金色残血。

他望着安稳存续的沉星城，望着宁岳手中残破却不屈的断旗，缓缓开口。

“十万年前的选择，我永不道歉。”

“绝境无援，前路尽灭，重来一次，我依旧会带走第一守界军，为人族留存星火。”

“但十万年间，我替猎庭屠戮的万千世界、葬送的无数生灵，罪无可赦，绝不抵赖。”

他抬手，解下伴随十万年的第一统帅金甲，轻轻置于冰冷星空之中。

“我愿归祖界受审，领所有罪责。但七座星城亿万族人，需要人族军队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