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枕月听风 · 3320 字 · 约 8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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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军迷迷糊糊睁开眼,耳朵里全是喊声。
“同志,同志,你醒醒!”
“同志,你怎么样?没事吧?”
“同志,同志……”
他眼皮沉得很,脑子也发懵。
眼前晃着两个人影。
一个年轻点,三十左右,穿了件蓝色工装,四个口袋那种,一看就是六十年代的打扮。
另一个四十多岁,大背头梳得油亮,脸挺板正,穿了套毛料中山装,胸口口袋插了支钢笔。
那派头,像当官的。
张军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不是《情满四合院》里头那个轧钢厂副厂长李怀德吗?
那剧他刷过,毁三观雷得外焦里嫩,后来还追了好几本魔改网文,剧里几个人物记得清清楚楚。
他愣了愣神,眼神从两人身上滑过去,往远处看。
街道两边没有高楼,全是矮趴趴的旧瓦房,灰扑扑的,透着股历史味儿。
连街上走路的人,打扮都跟怀旧剧里一模一样。
衣服黑灰蓝,又土又素,料子也老。
一股子年代气息扑面而来。
张军彻底傻眼了,脑子转不过弯来。
他记得自己刚唱完歌喝高了,出门被车灯晃了一下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一睁眼,世界全变了。
正发蒙呢,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高兴。
“醒了醒了!”
穿蓝工装的年轻人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同志,您可算醒了!没事吧?”
刚才那一下真把他吓着了。他开车开得挺稳当,谁知道路边突然蹿出个破衣烂衫的年轻人,直接冲到吉普车头前。刹车踩到底都没用,硬是撞上了。
这会儿见人醒了,他忍不住念叨:“同志,以后走路可得留神。刚才多险啊,万一出点啥事……”
张军直愣愣看着他,眼神发直,跟丢了魂似的。
“小孙,别瞎说。”
旁边那个面相威严的中年人皱了下眉,低声喝了一句。
他觉着不太对劲。
这年轻人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洞的,像没焦距一样。
别是撞坏了脑袋?
要真是这样,麻烦可就大了。
“同志,你现在感觉咋样?要不我送你去医院查查?”
张军刚张嘴要说话,脑子里突然针扎似的疼。
铺天盖地的记忆涌进来,全是不属于他的东西。
等那股记忆融完,张军打了个激灵,总算清醒了。
他穿越了。
回到了一九六零年。
原主也叫张军,彭城人。
这几年彭城连着大旱,河干了,湖见了底。麦子抽不出穗,大豆光开花不结果,地里的庄稼全绝收了。
闹 ** 了。
一开始公社食堂还能勉强撑着,到今年连食堂都断了粮。
大队干部拿不出招,只能让大家各自想办法。
起初,大伙还到处找野菜填肚子。柳树叶、桑叶、槐树叶,全成了救命的东西。
可野菜也有吃光的一天。
饿疯了的人开始啃树皮、嚼树根、吞草根。那东西又苦又涩,可饿急了谁还管这些?什么都往嘴里塞。
还有人吃观音土。
那玩意儿没营养,就是吃了能撑肚子。可这东西消化不了,吃多了肚子胀得跟鼓似的,活活把人憋死。
张军亲眼见过不少人就这么死了。
后来树皮都扒光了,草根也挖不到了,就开始死人了。
活着的人只能往外跑。有亲戚的投亲戚,有朋友的找朋友,什么都没有的,就漫无目的地瞎走。
那些年轻姑娘更直接——外出找婆家。
灾荒年景,谁还讲究什么?能给口吃的就嫁。
张军他们村里,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为了一口饭,嫁给三四十岁的男人。
这种事多得很。
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张军家里人都没了。为了活下去,他也跟着逃荒的人走了。
只能这样碰碰运气。
逃荒路上,啥也没剩下。
山是秃的,树是光的,能啃的东西全进了人的肚子。走了几十里地,连片树皮都找不着。
路边躺着的人,全是饿死的。
有些人实在走不动了,干脆一屁股坐下,闭眼等死。
还在往前走的那帮人,看着也不像活人。皮包骨头,跟风干的腊肉似的,过一天算一天。
张军跟着逃荒的人流走了整整十来天,才到了这京城脚下。
他撑不住了。
看见一辆吉普车开过来,腿一软,整个人就撞了上去。
没错,故意的。
巧得很,撞上的车是轧钢厂副厂长李怀德的座驾。
就这么着,同名同姓的张军穿了过来。
操,这不就是碰瓷嘛。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张军一下就明白了。
这年头能坐吉普车的,哪个不是当官的?
当官的比普通老百姓日子好过得多。
讹上他,好歹有条活路。
要是真撞死了,也认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是撞死就是饿死,有啥区别?
嘶。
张军倒抽了口凉气。
农民那点小聪明,为了活命,连命都能豁出去。
不过张军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
活着才是正经事。就算他是穿来的,在这闹 ** 的年头,举目无亲的,饿死个人算什么?
撞都撞了,这事得干到底。
张军不能白瞎了原主撞车的胆量。
碰瓷这事,必须干到底。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看清了面前这个满脸官威的中年男人——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李怀德。管着上万人呢。
这种人,能放过?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又干又涩。
浑身也没一处好的,骨头像散了架,酸疼得要命。饿得心发慌,眼发黑,虚汗直冒。
“咳……”
嘴一张,一股腥味直冲嗓子眼,哇地吐了两口血。
这不是装的。原主的身体早就垮了,风大点都能吹倒,更何况让行驶中的吉普车迎面撞上?不受伤才怪。
刚才还在骂骂咧咧的那个穿蓝工作服的年轻人,脸刷地白了。
慌了。
真慌了。
吐血了?该不会真撞出人命了吧?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哆嗦。
这人叫孙建设,是李怀德的司机。
那个年代,汽车少得可怜,马车牛车才是主力。司机这活儿可金贵着呢,八级工里数得着的香饽饽。
工资高,待遇好,领导出门带着,还能蹭点隐形的好处。更别说,走到哪人都高看你一眼。
可要是开车出了大事,把人撞成重伤,那他这饭碗铁定砸了。闹不好,还得蹲大牢。
孙建设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了:“这位同志,你……你还好吧?你……没事吧?”
李怀德也跟着心里一紧。
血都咳出来了,这还用说?肯定是内伤,弄不好会出人命。
他狠狠剐了孙建设一眼。
这回麻烦大了。
李怀德满脸紧张地盯着这个咳血的年轻人,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人就没了。
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小伙子穿得破破烂烂,是个逃荒的。
逃荒的,说白了就是老家遭了灾,地里一粒粮食没收,树皮草根全啃干净了,为了活命才跑出来要饭的。
从去年开始,涌进四九城的逃荒人越来越多,最后没办法,只能成立救助站,专门安置这些人。
逃荒的人,三天饿九顿是常事。身子骨早垮了,弱得不行,走道走着走着就倒路边咽气,一点都不稀奇。
这种人,让车撞了,能有好?
就算他是个逃荒的,李怀德也不敢不当回事。何况是大白天的,那么多人看着,车撞了人。
前阵子,四九城日报刚发过一篇挺轰动的报道,叫《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弟兄》。
那篇文章讲的就是跟时间赛跑,争分夺秒救六十一个中毒民工的事,把“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的精神说得明明白白。
听说,那篇文章都选进教材了。
说白了,逃荒的也是阶级弟兄。
连饭都吃不上, ** 出来逃荒的穷苦人,不是阶级弟兄是什么?
要是这小子还是个雇农或者佃农,那麻烦更大了。
雇农和佃农,那是正儿八经的根正苗红,是咱们 ** 依靠力量。
这个时候,他要是敢不管不顾,随便糊弄过去,一旦有人往外捅,或者被四九城的媒体给报道了,他李怀德就彻底完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年头,阶级立场就是天大的事。
对阶级弟兄有没有真情实感,那就是立场问题。
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李怀德可不敢马虎。
要不然,别说再往上升了,他现在这个位子能不能坐稳都两说。弄不好,直接发配去大西北开荒。
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己作的。谁让他们开车撞了人呢。
他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今天去部里汇报工作,回来路上出了事。
吉普车撞了个逃荒的。
李怀德坐在后座,额头全是汗。还好没撞死,但也好不到哪去。逃荒的人身子骨本就虚,这一撞,谁知道会怎样。
人命关天。
眼瞅着周围有人围过来,李怀德急了,喊了一嗓子:“小孙,赶紧送医院!”
孙建设这才回过神,伸手想把那年轻人抱上车。
张军一把推开他。
他也看见了围过来的人。他知道,这是他留在四九城的命。
拼了最后一点力气,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往车头撞。
李怀德脸刷地白了,魂都快飞了,连忙喊:“拦住他!”
孙建设吓傻了,被这一嗓子吼醒,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张军。
“同志,有事好说,千万别……”
“我……怕是撑不住了……”
张军饿了好几天,没劲挣扎,说话都断断续续。
“同志,没事的,我送你去医院。”
李怀德满脸急色走过来。他不敢让这年轻人在他眼皮底下出事,那可就真完了。
“咳咳……”
《四合院:逃荒撞上轧钢厂副厂长》第 1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枕月听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