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落薇辉 · 3662 字 · 约 9 分钟
林青和抱着他走出厨房,堂屋里周母还坐在那把旧椅子上,眼睛黏在小儿子身上没挪开过。
四个儿子里她最疼的就是这个老疙瘩,用她自己的话说,老儿子排第一,旁的儿子闺女全得往边上站。
大娃和二娃从屋里探出头来,一前一后跟着林青和进了卧房。
周青柏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在门槛那儿顿了一下。
周母压低了声音:“大娃他娘这阵子对你那几个小子还真上了心。
你看他们身上穿的,脚上套的,全是她一手置办的,生怕冻着他们几个。
前些天还送了白面包子过去给我跟你爹吃。”
那包子是林青和蒸的,让大娃二娃端了两个过来。
不多不少,就两个,只给老两口尝的。
旁的人一根手指头都没沾上。
周父周母也没往外拿。
拿出去怎么分?老周家孙子孙女一窝蜂涌过来,要么人人都有一口,要么谁也别惦记。
两个包子分不过来的,干脆老两口自己吞了,谁也挑不出理来。
要真有人嚼舌根,那也是老四家的孝顺他们老两口。
周青柏点了点头。
“旁的娘也不啰嗦了,就你媳妇那个花钱的法子,真得收一收。”
周母把声音又压低了些,“大娃他们哥几个眼瞅着就大了,往后读书娶媳妇,哪样不要钱?她这么大手大脚的,一个子儿都攒不下来。”
周青柏心里不是没数。
院里多出来的那只煤炉子,半袋子黑炭,厨房那口精钢锅,两条崭新的大棉被,孩子们从头到脚的衣裳,还有屋里堆得冒尖的米缸面缸——大米白面全是上等货色。
桩桩件件,哪样不得掏钱?
但他没觉得这是什么毛病。
她把这个家收拾得妥帖,孩子们养得白白净净,这就够了。
外头的事,有他顶着。
“我心里有数。”
周青柏应了一声。
周母瞥见他眼神不住地往屋里飘,知道小两口好些日子没见,心里有话想说。
她没再多坐,站起身来:“那娘先回了。”
“好。”
周青柏送她到院门口。
周母转身离开时,门槛外传来几声干枯的脚步声,很快被院里的冷风吞没。
周青柏踏进堂屋,门板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屋内光线偏暗,铜油灯把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林青和正蹲在炕沿边,从瓷罐里挖出一团白色膏体,三个儿子围着她,脸颊被搓得泛红。”你们自己不会找你们爹帮忙抹?”
她嘴里的说教裹着热气,“脸冻得皲了,破了皮,丑得没脸见人。”
大娃最先扭头,目光越过母亲的肩头。”娘,爹回来了。”
二娃的眼睛跟着亮起来,像炉膛里跳动的火星。
林青和扫了那两张脸一眼,心里清楚——这兄弟俩对今天早上的事满意得很。
她嘴角微微一掀,问:“大清早,是你们爹把你们叫出去的?”
“嗯,睡醒了爹就让我们穿衣服,说别吵到你。”
大娃点头时下巴压进衣领里。
二娃紧跟着接话:“爹给蒸了包子,一个人一个!”
他说完舔了舔嘴唇,好像在回味那股肉香。
平日里早上只有一个包子切成两半,配着稀粥对付过去,哪能这样每人塞一个整的。
林青和心里嘀咕,那包子还是用我的笼屉蒸的——这是在拉拢人心。
但她没把这话说出来。
父子之间处得融洽,她也不打算拦着。”他才是你们亲老子,自然舍得对你们好。”
她边说边往三娃脸上抹膏子,“我是后娘,给半个就是规矩。”
“那我就是后儿子。”
二娃咧嘴笑,露出一颗刚掉的牙豁口。
大娃斜了他一眼:“没脸没皮!爹就娶了娘一个媳妇。”
“擦好了,出去耍。”
林青和摆手,指节敲了敲炕沿。
两个大点的孩子刚转身,周青柏就从外头走进来。
棉帘子撩起又落下,带进一阵凉风。
林青和下意识抬眼皮,正撞上他的视线。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得太长,她觉得不开口反而古怪,便先问:“娘回去了?”
“嗯。”
周青柏应了一个字,像把刀截断话头。
她心里咬牙——这人嘴上是焊了铁皮。
原主不喜欢他,不是没道理。
“出去玩。”
周青柏朝大娃二娃抬了抬下巴。
两个小的同时扭头看母亲。
林青和心口顶着一口气,恨不得把他们按在炕上不走。
可她到底松了口:“听你们爹的,出去吧。”
两个身影冲出屋门,跑出院坝,踩着冻硬的土路要找村里的小子们炫耀——“我爹回来了!”
三娃趴在炕沿翻着身,手指抓着一截线头乱扯。
林青和背对着男人,继续逗儿子玩,明知故问:“这次回来,歇几天?”
她感觉到身后那个人呼吸顿了顿。
即使没回头,也能察觉他那股紧绷。
她假装没发现,继续用线头逗三娃,孩子咯咯笑出声音来。
那笑声像水泡子破裂,在屋子里滚了一圈。
周青柏看着小儿子的笑脸,视线慢慢转到她背上,说:“这次回来,不走了。”
她身形明显一僵,像被什么东西敲中脊梁骨。
回过身来的时候,眼神里掺着不信:“不走了是什么意思?”
“退了。”
周青柏吐出一口气,话像石头一样落地。
林青和盯着他,等他接着往下说——比如解释靠近肩膀那处伤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半点多余的字都没往外蹦。
她把手里的雪花膏罐子搁在炕桌上。
这家伙根本不知道,她脑子里那个念头一直是当官太太。
林青和抬眼,撞上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忐忑。
那神色让她愣住——原来他并非铁铸的,他的平静下藏着裂缝。
周青柏也在看她。
女人脸上掠过惊诧、难以置信,还有一层淡淡的沉落,却没有他预想中的绝望或鄙夷。
他怔了怔。
呼吸还没调整过来,林青和的声音先落了地。
“退就退了吧。”
她说这话时,肩头往下塌了塌,像卸了副重担,又像认了命,“家里总得有个撑门的,不然夜里躺着,心里空。”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了周青柏的耳膜。
他猛地想起昨晚敲门时,她在门后撂下的那几句狠话。
“夜里有人打搅你?”
他压着嗓子问。
林青和木着脸,声音有气无力:“倒也没真遇上。
就是有一回,感觉墙头有动静,像是有人翻进来。
我当场喊了一嗓子,左右都是邻舍,那人跑了。
啥也没丢。”
周青柏的脸色暗下来,像阴云压住了屋檐。”是我的错。”
万一那一次没喊住,后果他不敢往下想。
林青和垂着眼皮,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今晚开始,你去隔壁睡。”
她在心里给自己喝了一声彩——歪打正着,真是好理由,分房都分得这样自然。
周青柏却盯着她,眼神里带了探究。
退了这么大的事,她竟没吵?没骂?没让他再找门路?
“看什么看!”
林青和瞪圆了眼。
周青柏心想,这才对。
“丑话说前头,”
林青和把腰一叉,“就算你退了,我也不下地。
嫁你,不是来扛锄头的。”
“我出工。”
周青柏点头,他从没打算让她碰那苦累活。
“家务你也得分担。”
她又加一句。
“行。”
“退下来发的钱呢?多少?归我管。”
周青柏转身,从床角拎出昨晚带回的包裹。
粗布摊开,里头两件换洗衣服,一个暖水壶。
林青和眼睛亮了一下——家里正缺这个。
背包鼓鼓囊囊,塞着鞋袜和别的零碎。
他直接递过去:“都在这。”
她接过来时有些耳热,但手没停,拉开袋口,瞳孔一下放大:“这么多?多少?”
“三千。”
周青柏看着她。
“哪来这么多?”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她摸了摸裤兜,二百块不到的票子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可这还没捂热乎呢,周青柏一甩手就掏出了三千块。
三千块,那是什么光景?
“立了功,上面批下来的。”
周青柏的话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波澜,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些钱,算是补偿,也算慰藉。
林青和的目光扫过那些票据,吸了口凉气:“这么多票?”
工业券、粮票、布票,一应俱全,全是全国通用的,还没个期限限制。
周青柏见她眼睛全钉在这堆票子上头,心里琢磨着,这事儿是不是就这么翻篇了?
“上回那事,吓得我腿软。”
林青和抬起眼,盯着他,语气不轻不重,“你在家待着我也没意见,但有话得说明白。
外头的活计,我不沾手。
种地那玩意儿,能累死人,我打小就烦。
可家里的饭菜、三个孩子的吃喝拉撒,我全包了,不用你费心。
往后呢,你去大娃他们那屋睡。
柴火够烧,后院堆了不少,别省着。”
周青柏当然知道后院那堆柴火——柴棚塞满了,墙角落也摞得老高。
问过大娃,说是周东他们拉回来准备过冬烧的。
可回来这一路上,他心头那块石头,就这么轻飘飘地落下了?听她这口气,是打算揭过去了吧?
他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林青和心情大好,懒得琢磨他肚子里那点弯弯绕,一把抓起背包,全揽到自己怀里:“这事儿,你跟爹娘说了没?”
“还没。”
周青柏答。
“那你自己去说。
这种丢人的事,我可不开口。”
她摆了摆手,语气干脆。
周青柏扫了她一眼,闷闷地“嗯”
了一声。
她不闹腾,他这心里才算真正踏实下来。
他也没再多琢磨,只当她是被那贼吓得转了性子。
至于分房睡,他更没当回事——以前每次回来,她都巴不得他赶紧滚远点。
如今他退下来了,她更不会让他沾这屋的边儿了。
可这些都不算什么。
她不跟他闹腾退伍的事,压在他心口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他吐了口气:“那我过去爹娘那边一趟。”
去跟他爹娘说这事,他倒没什么压力。
最难啃的骨头已经啃下来了,爹娘那边无非是走个过场。
“去吧。”
林青和点了点头。
周青柏转身,朝老周家走去。
周父周母还没来得及为老儿子回来高兴,就被他一句话砸懵了。
“啥?退下来了?以后都不去了?”
周父愣了愣神。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不干了?”
周母急得声音都高了三分。
“年纪到了,该退就退。”
周青柏的话还是那么短,没半点解释的意思。
旁边,周大哥、周二哥、周三哥面面相觑,全愣住了。
# 94
《带空间穿七零:我养的反派崽超乖》第 23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落薇辉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