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落薇辉 · 3717 字 · 约 9 分钟
什么家里条件不行?连自行车都买得起,还是崭新的吧!林二哥从屋里走出来,身上披着的那件大衣,正是周青柏新领的那件。
# 小说林青和的目光落在军大衣上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那件厚实的墨绿色布料,棉絮鼓鼓囊囊地缝在里层,领口磨得发亮的痕迹还在,却已经披在了那个白眼狼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堵着一句话没说出口:你究竟被什么蒙了眼,才把这样的东西给了这种人?
“那辆自行车是周青柏拿家里最后一笔买的,”
林青和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不然你觉得我还能忍得住不跟他闹开?”
自行车的存在瞒不住人。
这年头谁家能推出一辆自行车,比现代人开辆敞篷跑车还扎眼。
她今天没骑那车来,一路踩着泥巴走过来,鞋帮子上沾满了干裂的土块。
围观的人互相递了个眼神。
哦,难怪没吵没闹,原来那辆自行车就是用最后的钱换来的。
一辆自行车得多少钱?够买多少斤苞米?够给孩子做几件棉袄?
“你能拿钱买铁疙瘩,就没钱喂孩子?”
林母的脸沉得能滴出墨汁来。
这个闺女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今天嫌这个不好,明天嫌那个不对,可林母真没想到她能作践钱到这种地步。
最后一笔存款,不攥在手里过日子,反倒换成两个轮子的玩意儿——这东西能嚼碎了当饭吃?
“就是啊,”
林二嫂扯着嘴角接话,“都到这步田地了,还端着臭架子干嘛?既然这么能撑,回娘家伸手要钱干什么?咱家一屋子嘴,谁不得吃饭?”
从前她见了这个小姑子只能陪着笑脸,现在不一样了。
男人垮了,钱袋子也空了,往后大家都是种地的命,谁又比谁金贵?
林青和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些人,声音突然拔高了:“我从前对老林家掏心掏肺,如今 ** 子过不下去了,你们就这么看我?”
“回去吧,”
林二哥摆了摆手,“回家好好过日子去。”
“林青喜,把军大衣还给我!”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林二嫂立刻挡在丈夫前面。
“那是你拿话激我,我才给的林青喜!”
林青和咬着牙,“那件大衣我本来是留给我弟的!我以前瞎了眼,没看出来我娘家是这副嘴脸。
行,我落魄了,你们不拉一把还站在旁边看笑话。
那从今往后这个娘家我不要了,以后我死了,也不用叫我回来发丧!”
她一转身,步子踩得很重,泥土被鞋底碾得飞溅。
林母气得直哆嗦,手指头戳着空气:“这张嘴……这张嘴是要咒我和她爹早点死!”
林大嫂低着头没说话,林三弟媳看了林二哥身上的军大衣一眼,转头掀帘子进了屋。
林父坐在屋里,烟袋锅子磕在桌沿,声音很闷,但人没出来。
林大哥和林三弟上山去了,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逮着只野兔或者山鸡。
林大哥回来听人说了这事,沉默了半天,只说了句没啥好讲的。
林三弟倒是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口往外拽。
林三弟媳立刻把脸一沉:“我可把话撂在这儿,你这姐姐咱惹不起躲得起,你少往她那些破事里掺和,听到没有?”
山里的风刮得人脸疼,林三弟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媳妇站在门框边拿眼瞅他。
上回自家男人给背过柴禾,可那件军大衣偏给了二房,愣是一件没落着自家男人身上。
这事林三弟嘴上不提,他媳妇肚子里那团火却烧了好些天。
“我能咋办?手里一个子儿没有。”
林三弟往灶膛里塞了根枯枝。
“前阵子你去给人家扛活,工钱总该发了吧?”
媳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刮走似的。
“后天才能拿。”
林三弟答得含糊。
媳妇没再追问,心里却已经把日子掰着手指头算清楚了——等钱一到手,她得先攥在自己手里。
“就两块钱?”
她目光扫过来,带着审视的味道。
“还管一顿饭,两块钱顶天了。”
林三弟的语气里掺着不耐烦。
媳妇不再吭声,林三弟便说要到山上去转转,反正待在家也是干等着。
这回她没拦,任他系紧腰带推门出去了。
林三弟踩着结了霜的土路往林青和住的地方走。
林青和压根没把前两日回老林家那档子事搁在心上——她那天过去顶多算是敲个钟,让那些人明白她这儿不再是随要随取的仓库门。
回来就把这事丢进灶膛里烧了,连灰都没剩。
门被推开时,林青和愣了愣才认出站在檐下搓手的人。
“你来做什么?你媳妇没跟你说,我这会儿穷得叮当响,沾上怕甩不掉?”
她语气淡淡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林三弟没接她的话茬,直接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子,塞进她手里。”给人扛活攒的,姐你省着点用,别跟从前那样大手大脚。”
两块。
他自己一共挣了四块,给了媳妇两块,剩下全揣过来了。
林青和捏着那两张票子,指尖紧了紧,半晌才把它收进怀里。”以前没白疼你。”
她说的是真话,虽然过去那些疼多半是嘴上功夫,实惠的东西都喂了林二哥那头白眼狼。
“姐夫是个靠谱的人,姐你跟他好好搭伙过日子,他能养得起你。”
林三弟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
“知道,你去屋里坐坐,喝碗姜汤暖暖。”
林青和侧身让了让门。
“不了,这就回。”
林三弟摆摆手,转身沿着来路走了。
林青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关上门进屋。
家里只有二娃和三娃窝在炕上玩,大娃跟着他爹上了山,说去找找有没有野兔野鸡的影儿。
可惜这一趟白跑,父子俩回来时两手空空。
二娃瞧见他爹,扯着嗓子喊:“小舅来了,给娘塞了钱!”
眼睛亮晶晶的,像捡了宝。
周青柏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等到夜里孩子们都睡踏实了,他才侧过身,手掌搭着林青和的肩头,低声问起白日里的事。
林青和把老林家那几张嘴脸拧成一团,三两句就抖落干净:“倒是我那便宜弟弟,还剩了点良心。”
周青柏听完,喉结滚了滚,没接话。
他在想,自家媳妇这么一闹腾,往后那条回娘家的路,还能不能走得通。
夜深了,土炕烧得正热,林青和侧身翻了个面,背上那只手搭在腰间没挪开过。
她闭着眼开口,语气跟扔旧抹布似的随意:“我以前那脑子,跟糊了猪油没两样,才拿热脸贴一群白眼狼。
往后不会了。
那帮亲戚,留着也是占地方,我懒得费那个眼神。
今年过年,我也不打算回去踩那个门槛。”
背后的人在暗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犯不着为这些事动肝火。”
她睁开眼,偏过头去看那张轮廓模糊的脸,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我动什么肝火?”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我那是故意的。
她们没被我气得跳脚,算她们扛得住。”
周青柏盯着她侧脸看了两秒,心里有了数。
自家这媳妇,真要是上了心,回来之后嘴皮子不会这么利索。
她那一句不提的态度,反倒说明她把那些破事全扔干净了。
他手掌在她腰间微微收紧,指腹隔着布料蹭了一下布料,嗓子里带出点哑的尾音:“媳妇儿。”
炕沿那头的被窝里三个小子早睡死了,呼噜声此起彼伏。
这几天夜里都是这么个睡法,前半夜她睡沉了,他才敢靠近把人捞进怀里。
她没动,没挣扎,他也就当作是默许了。
可眼下她脑子里还堵着一件事——那头猪肉的买卖还没落地。
一想到这男人轴得跟铁轨上的枕木似的,她就来气。
这事不解决,他别想碰她一根手指头。
“你要是睡不着,炕边上有的是地方,滚过去睡。”
她鼻子里哼了一声。
周青柏没松手,只是把胳膊又收拢了一圈,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嗓子里挤出一声长叹。
“叹什么叹。”
她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现在这日子你还不知足?”
要是换作从前那个林青和在这,恐怕连一天好觉都没睡过。
他一个大男人,还敢在她面前叹气?
“媳妇儿,”
他声音低下去,尾音带上一股委屈的劲,“咱是两口子。”
这算什么道理。
怀里搂着的是自家婆娘,给他生了三个儿子的女人,他却只能老老实实抱着,什么都不能干。
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暖呼呼的身子贴着胸口,要让他坐怀不乱,那不是扯淡么。
他想跟她亲近亲近,哪有错。
可她就是不松口。
“要不是两口子,”
她往他怀里又拱了拱,语气带刺,“你还想搂着我睡?”
她承认自己对周青柏有那个意思,夫妻名分摆在那。
可她就是矫情了,就是不想让他得逞,不行么?那头猪肉的买卖一天没敲定,他一天就别想吃上荤腥。
“我真就光抱着。”
他闷声说了一句,底气不太足。
“那你不如去抱你儿子。”
她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他没再接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
她懒得再管,眼皮子开始发沉。
他怀里确实暖和,胸膛宽厚,鼻尖蹭上去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味,大概是男人身上特有的,像晒干的麦秸混着皂角的涩感。
“啥时候?”
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她头顶。
“啥啥时候?”
她困意上来,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啥时候答应。”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憋出来的固执。
让他就这么干耗着,那跟钝刀子割肉没两样。
总得给个日子,不能这样没完没了,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你咋成天就惦记这点事?”
她睁开眼,语气不耐烦了,“能不能想点别的?”
他沉默了两秒,答道:“栏里那头猪长得挺好,鸡仔明年开春再抓几只。
明年我能上工挣工分,家里饿不着。”
家里的日子往后不必太忧心,过得下去。
趁着这段空当,不想炕上那点事,还能琢磨什么?
林青和接过话头,声音压低了:“光指着你那些工分跟圈里那两头猪,能撑得起什么?你该想想别的生财门路。”
“你有想法?”
周青柏抬起眼皮看她。
她顿了一瞬,才开口:“我跟你商量个事。”
时机差不多到了。
“你说。”
林青和把去梅姐那儿取肉拿提成的事抖了出来,又讲了她自个儿捎货进县城交给熟人的话还没落地,周青柏脸就沉了,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把这打算掐死在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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