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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第13章 那个声音说,他还欠一笔账

踏清尘 · 3077 字 · 约 7 分钟

正文

听筒里那个老头的声音还在说话。

“林砚啊,你听着,我这会儿说的每个字你都得记住。”

我握着听筒,手心全是汗。

“你是谁。”

“我是你刚才问的那个人。”那声音说,“三百年前那个管梦的。”

我回头看老蒯。

老蒯站在十几步外,两手抱着茶缸,缸底朝着我,像是要给我看那个豁口。

他的嘴还是没动。

“你不是老蒯。”我说。

“我是。”听筒里说,“也不是。”

我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

“说人话。”

“老蒯是我剩下的那一半。”那声音说,“我被删掉之后,这个梦不让我走,把我撕了,留了一半在上头,那一半不记得我是谁,不记得我干过什么,他就叫老蒯。”

赵虎凑过来,贴着我耳朵听。

我把他推开。

“那你是另一半?”

“我是底下这一半。”声音说,“我在电话亭里,锁着,出不去,三百年了。”

我看着那个从里头锁上的门。

玻璃上那两个字,救我,还在。

“你写的?”

“我写的。”

“写给谁看。”

“写给下一个。”声音说,“写给你。”

我把烟叼回嘴里,还是没火。

“你为什么觉得会有下一个。”

“因为这个梦一直在找人。”那声音说,“上一个不行了,它就找下一个,一个接一个,找了不知道多少个了。”

许静站在我旁边,手臂抱得更紧。

“那上一个是你。”我说。

“对。”

“你删了多少次。”

听筒里安静了一下。

“我数不清了。”那声音说,“后头我删得太快,清单上的东西刷得我眼睛都跟不上。”

“你付了什么。”

“我付了我老婆。”

我想起来了,老蒯说过这句。

“她忘了你。”

“不是忘。”那声音说,“是从来没有过。我回家,她问我找谁,我说我是你丈夫,她报警了。”

赵虎倒吸了一口气。

我瞪了他一眼。

“然后呢。”

“然后我还在删。”那声音说,“我没什么可惦记的了,你懂吗,人一旦没了要护着的东西,删起来就特别痛快。”

这句话老蒯也说过。

一模一样。

“你删到最后付了什么。”

“我付了我自己。”

我握着听筒的手停住了。

“什么意思。”

“我删到第一百零三次的时候,清单上只剩一样东西了。”那声音说,“我。”

“你删了?”

“我删了。”

我看着那个锁着的门。

“你删了你自己,你怎么还在这儿。”

“因为这个梦不让我走。”那声音说,“我删掉我,全人类醒了,梦该散了,可它没散,它把我留下来了,撕成两半,一半扔上头,一半关在这儿。”

老蒯忽然开口了。

他抱着茶缸,声音发抖。

“你别听他说。”

“为什么不听。”

“他骗你!”老蒯喊起来,“他就是个骗子!他骗了我三百年!”

听筒里那个声音笑了一下。

“老蒯啊,你还是不信我。”

老蒯把茶缸往地上一摔。

缸碎了,碎成三块,豁口那一块滚到我脚边。

“你闭嘴!”老蒯指着电话亭,手指头在抖,“你给我闭嘴!我不是你!我跟你不一样!”

“你就是我。”听筒里说,“你是我被撕掉之后长出来的那一半,你跟我是一个人。”

老蒯退了一步。

他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变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头塌下去。

“我不记得了。”他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就是个看的,我就住了三百年,我什么都不是。”

“你记得。”听筒里说,“你就是不敢想起来。”

我盯着老蒯。

那层焦边的纸在他眼睛里翻得很快,翻得像是要烧起来。

“老蒯。”我说。

他看着我。

“你想起来了?”

老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然后他蹲下去了,蹲在那三块碎缸旁边,两手抱着头。

“我想起来了。”他说,“我想起来我是谁了。”

赵虎小声问我:“大师,他到底是谁啊。”

“他是上一个我。”我说。

听筒里那个声音又开口了。

“林砚,我跟你说件事。”

“说。”

“你现在往南走,走到头,你会看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人。”那声音说,“那个人穿白的,你认识。”

我心里一紧。

“白夜?”

“他在等你。”那声音说,“他在那儿等了很久了,等你走到那儿,等你删不删,等你付账。”

“他为什么要等我付账。”

“因为他要看你变成什么样。”听筒里说,“他要看你删到最后,是不是跟我一样。”

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你最后变成什么样了。”

“我变成了一个在电话亭里关了三百年的东西。”那声音说,“我出不去,也死不了,我就在这儿,等下一个人接电话。”

我看着那个锁着的门。

玻璃上的雾又起来了,从里头哈出来的。

“你还欠一笔账。”听筒里忽然说。

“什么账。”

“你删了两次,付了一个老太太和一条街。”那声音说,“可你还有一笔没付。”

我愣了。

“什么意思。”

“你第二次删的时候,删的是重力,可你后来又定义了一次重力。”

我想起来了。

那一次,提示写的是建立近似结构。

“建立也要付账?”

“建议不要。”那声音说,“可你建立的那个东西,不是原来的重力。”

我握着听筒。

“不一样在哪儿。”

“原来的重力,是这个梦自己的规则。”那声音说,“你删掉它,它就没了。可你后来建立的那个,是你自己定义的,你定义它每秒加快九点八米,你定义它只在那一片区域生效。”

“所以呢。”

“所以那一片区域,现在是你的了。”听筒里说,“你在那一片区域里,就是规则本身。”

赵虎听到这儿,忽然来了一句:“这不挺好吗!”

我没理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欠的那一笔,不是你删掉的重力。”那声音说,“是你建立的那个新规则。”

“新规则要付什么。”

“你建立了一片你说了算的地方。”听筒里说,“那一片地方,从今天开始,会一直吃你的账,吃到你把那一片也付出去为止。”

我的手凉透了。

“它什么时候扣。”

“已经在扣了。”

我转过身,看着来时的方向。

那道缝,我们下来的那道缝,已经看不见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

是那条街的尽头,断了。

断口往这边退,退得很慢,一寸一寸,像有人拿橡皮在擦。

“它在吃你这条街。”听筒里说,“你建立的那片区域有多大,它就要吃掉多大的地方。”

许静抓住我的胳膊。

“大师,那咱们怎么办!”

我看着那个断口。

它还在往这边退。

按这个速度,十分钟之后,它会退到我们脚下。

“林砚。”听筒里说,“你现在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往南跑。”那声音说,“跑到白夜那儿,删掉他给你准备的那个东西,付掉你欠的那笔账。”

“他给我准备了什么。”

“一万一千二百四十堵墙。”

我把听筒挂了。

挂得很重,听筒砸在架子上,响了一声。

“大师!”赵虎喊,“咱们跑吗!”

我看着南边。

那条土路一直通下去,通到看不见的地方。

“跑。”我说,“都跟上,别掉队,掉了我不等。”

三十七个人开始跑。

我跑在最前头,脚底下那道车辙一深一浅,我踩着那道辙跑。

跑了大概五百米,前头出现了光。

不是从上头漏下来的光。

是平着照过来的光,白的,很亮,像探照灯。

我停下了。

光里站着一个人。

穿白衣服,两手垂着,眼睛底下两片乌青。

白夜。

他站在那儿,身后是一堵墙。

白砖砌的,跟上头那些一模一样。

可这堵墙不一样。

这堵墙上写着字。

黑漆,很大,一笔一划:

【林砚,你还有九分钟。】

【九分钟之后,你身后那条街会被吃干净。】

【你现在删掉这堵墙,付掉那笔账,你和你身后这三十七个人能活。】

【你不删,全部留在这儿。】

我看着那堵墙。

看着那个九分钟。

“白夜。”我说。

“我在。”

“你是不是觉得我肯定会删。”

白夜没说话。

“你砌了一万一千二百四十堵墙,你让我定义重力,你让我欠下一笔账。”我说,“你做这么多,就是为了逼我在这儿拆掉这堵墙。”

“对。”白夜说。

“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在所有人面前付账。”白夜往前走了一步,“我要他们看清楚,你每救一次人,这个梦就要少一块。”

我盯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夜抬起手,指了指上头。

“我想让这个梦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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