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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第16章 消失的右手和穿不过去的人

踏清尘 · 4265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我举起左手。

右手抬不起来了。

不是没力气,是它不在了。

从手腕往下,空的,连骨头都没给我留。

我能感觉到手指头,五根,还在那个位置,可我低头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林砚。”

白夜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

“你现在知道建立也要付账了。”

我没理他。

我用左手摸了一下右手腕的断口。

不疼。

摸上去是平的,像那个位置从来没长过手。

可我能动手指头,五根手指头在那个空里握拳,松开,再握紧。

“大师!”

赵虎在墙那边喊,他的声音都劈了。

“您的手!您的手没了!”

“还在。”我说。

“在哪儿!”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我把右手腕塞进裤兜里。

塞进去了,兜里鼓起一块,那一块是空的,可它占地方。

“老蒯。”

老蒯站在墙那边,两只手还插在裤兜里,他看着我,眼睛里那层焦边的纸翻得很慢。

“你上回建立过东西吗。”

“建立过。”

“付了什么。”

老蒯的嘴动了两下。

“一只脚。”

我看着他。

“哪只。”

“左脚。”老蒯说,“脚踝往下,全没了。”

“你现在还能走。”

“能走。”老蒯说,“它还在,只是看不见了。”

我低头看自己右手那个位置。

五根手指头在那儿动,抓,松,再抓。

“白夜。”

白夜站在墙那边,隔着一堵他自己砌的墙看我。

“我在。”

“这个代价跟删除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删除是拿走现实的东西。”我说,“建立是拿走我自己的一部分。”

白夜没说话。

我看着他眼睛底下那两片乌青。

“你早知道。”

“我知道。”

“所以你一开始就在逼我建立。”我说,“你砌一万堵墙,你让我定义重力,你就是要我用建立。”

白夜往前走了半步。

“因为建立比删除更便宜。”他说,“删除要从现实里扣东西,扣完了现实会少一块,所有人都看得见。建立只扣你自己,扣完了只有你知道。”

“所以呢。”

“所以你会一直建立下去。”白夜说,“你会觉得这个更划算,你会用这个救人,用到你把自己全部付出去为止。”

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

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我举起左手,对着那堵墙。

“赵虎。”

“在!”

“你再试一次,往墙这边走。”

赵虎往前迈了一步。

撞在墙上。

他捂着鼻子往后退,鼻子还在流血。

“过不来。”他说。

“我知道。”

我盯着那堵墙。

这堵墙我重新定义过了,我说它不挡人,可它只不挡我。

“白夜。”

“说。”

“我刚才那句话,定义的是我能穿过去。”

“对。”

“那我能不能再定义一次。”

白夜的脸变了。

“你想干什么。”

“我再定义一次。”我说,“这回我定义的是所有人都能穿过去。”

白夜往前冲了两步,隔着墙对我喊。

“你不能——”

我没理他。

我对着那堵墙,开口。

“白砖墙这个东西,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可以走过去。”

【已建立近似结构。】

【代偿预估:右臂,肘关节至肩部。】

我停住了。

不是无了。

这次它写出来了。

右臂,肘关节至肩部。

我整条右胳膊。

“林砚!”

老蒯在墙那边喊,他的声音我这辈子没听过那么高。

“你别定义!”

我看着那行字。

看了三秒。

“赵虎。”

“大师您别——”

“你过来。”

赵虎愣在那儿。

“你试试,往墙这边走。”

赵虎慢慢抬起脚。

他往前迈了一步。

穿过去了。

他站在我旁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那堵墙。

“我……我过来了?”

“过来了。”

“可您还没——”

“我没定义。”我说,“可我刚才说出来了,我说任何人都可以走过去。”

赵虎的嘴张开了。

“您的意思是……”

“它在等我确认。”我说,“我一确认,它就扣我胳膊。”

“那您别确认!”

“我不确认,你们过不来。”

“那就别过!”赵虎抓住我左手的胳膊,抓得很重,“大师,您那条胳膊没了,您怎么办!”

“还在。”我说,“只是看不见。”

“看不见有什么用!”

我把他的手拨开。

“老蒯!”

老蒯站在墙那边,两只手还插在兜里。

“你过来。”

老蒯摇头。

“我不过。”

“为什么。”

“因为你那条胳膊比我的命贵。”老蒯说,“你少一条胳膊,后头你删东西的时候会慢,会算不准,会死人。”

我看着他。

“所以你要留在那边?”

“对。”

“那你等着被吃掉?”

老蒯没说话。

我转过身,看那道断口。

那条埋着的街还在往这边退,已经退到一百米了。

退得比之前快。

“你们还有一分钟。”白夜说。

我回头看他。

“你怎么不过来。”

“我不用过。”白夜说,“我在这个梦里是bug,墙挡不住我。”

“那你现在走啊。”

白夜站在那儿没动。

“我在等你付账。”他说,“我要看你付完之后是什么样子。”

我盯着他。

盯了两秒。

然后我笑了。

“白夜。”

“说。”

“你这个人前后真不搭。”我说,“你嘴上说要我看清代价,手上一直在逼我付。”

白夜没答。

“你到底想让我付还是不付。”

“我想让你在所有人面前付。”白夜说。

“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知道你每救一次人要付什么。”白夜说,“他们才会开始怕你,才会开始质疑你,才会开始想这个梦是不是该结束了。”

我把烟从兜里摸出来。

还是那根,弯的。

“所以你不是要我别删。”

“我不是。”

“你是要我删给他们看。”

白夜没说话。

我把烟叼上。

“白夜,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挺矛盾的。”

“哪里矛盾。”

“你想让梦结束,可你又不想让我死。”我说,“你要是真想让梦结束,你应该站在这儿看着我把自己全付出去,付到我变成电话亭里那个东西。可你不是,你一直在告诉我代价是什么,你怕我不知道。”

白夜的两片乌青底下动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这个人心软。”我说,“你嘴硬,可你心软。”

白夜往后退了一步。

“你继续这么想。”

“我会的。”

我转过身,对着墙那边那三十六个人。

老蒯还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兜里。

许静抱着手机,手在抖。

周德胜蹲在地上,抱着崴了的脚。

后头那三十三个,有人在看我,有人在看南边,有一个人从下来到现在一直没抬过头。

“你们听着。”我说。

三十六张脸全抬起来了。

“我现在要确认那个定义,确认完,你们都能过来。”

“大师——”赵虎要说话。

“闭嘴。”

赵虎闭上了嘴。

“代价是我一条胳膊。”我说,“右胳膊,肘关节到肩膀,全没。”

许静捂住了嘴。

“可它还在,只是看不见。”我说,“我还能用,还能抬,还能抓东西。老蒯少了一只脚,他现在还能跑,对吧老蒯。”

老蒯点了一下头。

“所以你们不用哭,也不用觉得欠我的。”我说,“我付这条胳膊,是因为后头还有四百一十六个人在等着,不是为了你们三十六个。”

那三十六个人里,有人开始哭了。

“你们现在过来,跟着我往下走。”我说,“走到第十七层,救那四百一十六个人,救完了,咱们一起想办法出去。”

老蒯忽然开口了。

“林砚。”

“说。”

“你那四百一十六个人,救得出来吗。”

我看着他。

“救得出来。”

“救出来之后呢。”老蒯说,“你还剩几样能付的。”

我没答。

老蒯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了。

“你现在付一条胳膊,后头还要付十六层的路,付四百一十六个人头上的危机,付完这些,你还剩什么。”

我看着他。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往下走?”

“对。”

老蒯盯着我,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一下笑得很难看,嘴咧开,牙缺了两颗。

“你跟上一个一样。”他说,“一模一样。”

我没接这句。

我举起左手,对着眼前那行字。

“确认。”

【已执行。】

我的右胳膊没了。

不疼。

就是那一瞬间,肘关节到肩膀那一截,全空了。

我低头看。

衣服还在,袖子还在,可袖子里是空的。

我试着抬了一下右胳膊。

抬起来了。

肩膀那儿有个东西在动,动到一半,肘关节弯了,手指头握拳。

我能感觉到,可我看不见。

“大师!”

赵虎扑过来,抓住我左手。

“您……您的胳膊……”

“还在。”我说,“你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在。”

赵虎的眼睛红了。

“可您……”

“行了,别哭了。”我把他推开,“你是头一个过来的,你带他们,一个一个过,别挤。”

赵虎抹了一把脸。

“是。”

三十六个人开始往这边走。

一个接一个,穿过那堵墙。

许静过来的时候还在哭,她走到我跟前,张开嘴想说话,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抱着手机从我旁边过去了。

周德胜被两个人架着过来的,脚还崴着,走路一瘸一拐。

老蒯最后一个过来。

他走到墙跟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断口。

那条街已经退到五十米了。

他转过身,穿过墙,走到我面前。

“林砚。”

“说。”

“你后悔吗。”

我看着他。

“不后悔。”

“真不后悔?”

“真不后悔。”我说,“我要是后悔,我三年前就该把那个删除权扔掉。”

老蒯盯着我,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

那只手抖得厉害,抖到最后抓住我左手的袖子。

“你跟他一样。”他说,“你们都是疯子。”

我没接话。

我转过身,看着南边。

那条土路一直往下,往下走就是第二层。

“白夜。”

白夜还站在墙那边,隔着墙看我。

“我在。”

“你说底下第十七层。”

“对。”

“那你带路。”

白夜往前走了一步,穿过那堵墙。

他走路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脚落地没声音,衣服也不动。

“跟我来。”他说。

他往南走。

我跟上去。

身后三十六个人跟着,脚步声很乱。

走了大概两百米,前头出现了一道斜坡。

斜坡往下,下面是更深的一层。

我走到斜坡边上,往下看。

底下是另一条街。

不是我小学那条,也不是兴隆街。

是一条我没见过的街,两边都是老式的筒子楼,灰的,墙皮掉了一半。

楼下晾着衣服,衣服是干的,在那儿挂着,一动不动。

“这是谁的街。”我问。

白夜站在斜坡边上。

“上上一个的。”他说。

我看着那些筒子楼。

“他叫什么。”

“我不知道。”白夜说,“他的名字没人记得了。”

我顺着斜坡往下走。

走到一半,我听见后头有人喊。

“大师!”

是赵虎。

我回头。

赵虎站在斜坡上头,指着我身后。

“您后头!”

我转过身。

斜坡下头那条街上,站着一个人。

穿灰色的外套,裤子也是灰的,脚上一双解放鞋。

那个人抬起头看我。

脸是空的。

不是没有五官。

是那张脸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画。

可他在看我,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白夜。”

白夜走下来,站在我旁边。

“那是什么。”

“碎片。”白夜说,“上上一个留下来的碎片。”

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是从那张空脸里传出来的,很轻,像隔着一层布。

“你是新来的?”

我看着他。

“对。”

“你叫什么。”

“林砚。”

那个人点了一下头。

“我在这儿等你很久了。”他说。

我停住。

“你在等我?”

“对。”那个人说,“我在等下一个管梦的。”

“你等我干什么。”

那个人抬起手,指了指更下面。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他说,“底下那个地方,你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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