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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第32章 门被人砸开了

踏清尘 · 2230 字 · 约 5 分钟

正文

“我是陈砺。”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没动。

“陈砺三年前在我屋里签过一个字。”我说,“签的什么。”

那头喘了两声。

“林砚,你现在跟我玩这个?”

“签的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个声音一下高起来,高得发劈,“我这儿门被砸了!三个人,拿撬棍,把我这屋门框都撬歪了!我现在蹲在厨房,我拿菜刀顶着门,你跟我问三年前?”

我听着。

他喘。他咳了一下,咳完又喘。喘的中间有一点响,很轻,像塑料袋被脚踩过。

真的。

太真了。

我干了十来年特效。我给不存在的东西做真实感,我知道真实感靠什么兜住。你要让人信一头龙,你不给他画鳞片,你给它嘴角挂一根口水丝。

这个喘法就是那根口水丝。

“陈砺。”

“说!”

“你屋里点着蜡烛。”

“点着。”

“几根。”

“两根!”他吼,“林砚你有病?”

“往下数。”我说,“你桌上有什么。”

“泡面桶!三个空的!一台你那个破座机!你他妈问这个干什么!”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一寸一寸抬起来。

那台破座机。

在他桌上。

“陈砺。”

“干什么!”

“那台机子什么时候到你手上的。”

那头静了。

我数着。一秒,两秒。

门外头有响声传过来,隔着他那间屋,隔着一根我说不清在哪儿的线,撬棍别在门框上头的那种钝声,一下,一下。

“三年前。”他说。

“那一天。”

“六月……”他停住,“林砚我不记得日子!你妈的你要我记什么日子!”

“六月十一。”

那头没答。

撬棍又别了一下。他呼吸一下变了,短得像被人掐住。

“林砚,他们进来了。”

“陈砺。”

“林砚——”

“你听我一句。”

“他们进来了!”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撑着。

我在那条四百一十六米的土路上,两边沟里干草,头顶一片没有天的灰。我没有手,我没有腿,我这个头挂在三层躯干上,我听着一个我可能从来没打通过的电话里头有人被人踹门。

我抬起看不见的左手。

“我要删那三个人。”

那行字浮起来了。

【目标不在本梦域内。】

我盯着这行字。

“他们在现实。”

【目标不在本梦域内。】

“我删过现实的东西。”我说,“我删过一整条街。”

【代偿标的为现实之物。删除标的须在本梦域内。】

我这一下站住了。

这三天它跟我报过账,扣过数,写过预估,裁定过抵押,说过三十遍无权限。它从来没跟我解释过一句规则。

它现在结束了。

我付出去的是现实。我能删的只有梦。

单向的。

我这个头在那条土路上,我把这一句在脑子里翻了两遍。

那头传来一声闷响。菜刀掉在地上的那种声,铁碰瓷砖,弹了两下。

“陈砺!”

“我在……”

“你还在。”

“我在。”他喘得不成句了,“林砚,一个人踩着我手。”

我抬起看不见的左手。

“我要扇他们的骨头。”

【目标不在本梦域内。】

“我要删他们的重力。”

【目标不在本梦域内。】

“我要删掉那扇门!”

【目标不在本梦域内。】

三遍。

一样的字。

我在那条土路上站着,我第一次知道那六个字比无权限难看。

无权限是它不给我。这六个字是它给不了。

“林砚。”

那头那个声音突然低下来了。

不喘了,也不吼了。低得像贴着话筒在说。

“别删了。”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

“你说什么。”

“别删了。”他说,“你删一样,它就少一样。”

那条土路上一点风都没有。

铁丝网上那片黑,从边上往里收了收,像一个人在睡觉的时候翻了半个身。

老蒯在废墟里敲我脚背说的第一句话。

一个字都不差。

“陈砺。”

那头不答。

“陈砺!你他妈答我一声!”

听筒里头传出来一个声。

不是他。

是塑料壳磕在机身上的那一下轻碰,我听了十来年,那是听筒被放回去的声。

线断了。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胸膛里头空了,一点响都没剩。

“白夜。”

“我在。”

“你听见了。”

“我听见你说话。”白夜说。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那个巴掌大的窗户。

“就我说话。”

“就你说话。”白夜说,“林砚,你从头到尾一个人在那条路上说了四分钟。”

我笑了。

我这一笑,笑出声了,笑得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晃。

“白夜。”

“干什么。”

“它拿老蒯那句话来收我。”

“什么。”

“最后一句。”我说,“那头最后跟我说别删了,你删一样它就少一样。这是老蒯在第一层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一个字都没差。”

窗户上头那纸页的声音停了。

“缝里那些话。”白夜说。

“对。”

“它把缝里的话接到你那个电话上了。”

“对。”

我这个头在土路上抬起来,对着铁丝网上那片黑。

“它拿三天六个电话喂我,喂到我认这根线是我的命,然后它在里头掺一句老蒯。”

“它想干什么。”

“它想让我信这通电话是真的。”我说。

“为什么。”

我抬起看不见的左手。

那行字浮起来了。这一回我什么都没说。

【第二项:座机。】

【是否重新定义?】

我在那条土路上站住了。

它自己给我了。

三十遍无权限,它一个字都不肯漏。现在我一句话没问,它把第二项摆在我眼前,还问我要不要付。

“白夜。”

“说。”

“它在催我付那台座机。”

窗户上头静了两秒。

“别付。”

“我知道。”

“林砚,你听清了,你要是把那台机子付了——”

“我知道!”

我这一声喊出去,那片黑整个从铁丝网上滑下去,滑到地上,摊开,摊成一层薄的,往土路这边淌。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我盯着那两行字。

“白夜。”

“我在。”

“它要我付这台机子,就说明它想断这根线。”

“对。”

“它想断,就说明这根线还有一头是真的。”

窗户上头一点声都没有。

“那三年前签字的那个人还活着。”我说。

那层黑淌到我脚下,绕上来了。

它不缠我的手了。

它缠我这半截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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