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第45章 它冲着这个洞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第45章 它冲着这个洞

踏清尘 · 2203 字 · 约 5 分钟

正文

那台壳往前挪了半寸,又挪半寸。

卷线在土路上盘着,一圈一圈松开。

我没抬手。

我这三天抬过三十遍手,报过三十遍余额,问过它我还剩什么。这一回我不抬。

“白夜。”

“我在。”

“它在往我这儿爬。”

“它想干什么。”

“它想回去。”

土路上那台壳挪到我这半截胸膛底下,停住,机身冲着那个口子。

听筒在上头躺着,一动不动。

“林砚,你让它回去吗。”

“它出来的时候我没拦住。”我说,“它进去的时候我也拦不住。”

“那你别站在那儿!”

我笑了一声。

“我拿什么走。”

那头静了两秒。

“你腿在。”

“我腿在。”我说,“可我这三天走了四百一十六米,全是它准我走的。它要收我的时候,我走不出这半米。”

“林砚——”

“你听。”

那台壳里头出了一个声。

不是铃。

是纸。

一页。两页。三页。

翻得不快,一页压一页,很有章法。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

“白夜。”

“我听见了。”

“它翻本子。”

“它翻的是哪一本。”

我抬起那只看不见的右手,手里托着正本。

硬壳。磨边。角上一层壳。

它还在我手上。

“不是这本。”

“那是哪本。”

我往土路上看。

那本从十六层扔下来的黑皮本子摊在地上,风翻它一页,它往回卷半页。

第四页。第五页。

那半截拐棍在机身跟前躺着。

“白夜,你那本在地上。”

“我知道。”

“风在翻。”

“风翻不出章法。”

土路上那台壳里头,第六页翻过去了。

停了。

我等着。

一支笔尖在纸上落下去的那一下,顶着纸面,很短的一顿。

“林砚!”

“我听见了。”

“它又拿笔了!”

“不是它拿的。”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垂下去,垂到能对着地上那本散开的账。

那本账的第七页翻开着。

上头有字。

不是印的,不是我的笔道。

一行新的,墨还没干透,笔道往上挑一点尾。

【付:陈砺。往:第三项。】

我这个头在土路上撑了很久。

“白夜。”

“说。”

“地上那本第七页有字了。”

“归零者那本第七页往后是别人的账。”

“现在不是。”

“写的什么。”

我没答。

那头等了两秒。

“林砚,写的什么!”

“付,陈砺。”

土路上那台壳里头,那口气一下没了。

不是断,是没了。

那头什么声都没有,连喘都没有。

“白夜。”

“……”

“白夜!”

那台壳往前挪了半寸。

它挪进那个口子底下。

卷线从土路上立起来,一头往上,扎进我这半截胸膛,扎在那个口子里头。

我这半截胸膛里头,那个洞,凉了一下。

“林砚。”

那个声回来了。

从我胸膛里头出来的。

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我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砚,我在你里头。”

“……”

“你别慌。”

我笑了。

我这一笑笑得那个洞往里塌,塌得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晃了两下。

“白夜。”

“我在。”

“你在我胸膛里。”

“对。”

“你摸得着底吗。”

那头静了三秒。

“摸不着。”

“往下呢。”

“往下是空的。”白夜说,“林砚,我往下走了几步,我走不到边。这儿头顶上有光,是从你那个口子进来的。”

“你脚底下是什么。”

“砖。”

土路上一点风都没有。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你说什么。”

“砖。”白夜说,“林砚,我脚底下码着砖,一层一层,码得很齐,我数了三排,往里还有。”

“热的吗。”

那头没答。

我等着。

“热的。”他说。

“多少堵。”

“我看不见头。”

“你数。”

“林砚,这儿黑——”

“你砌了三年,你闭着眼都知道自己砌了多少。”我说,“你数。”

那头静了很久。

久到那台壳在我胸膛底下响了一声。

一生。

“一万一千二百四十。”白夜说。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一动不动。

“你砌的那些。”

“是我砌的。”

“它们在我胸膛里。”

“林砚——”

“白夜。”

“说!”

“你砌了三年的墙,在我这个洞里头。”我说,“你拦它往里塌,你一堵一堵往外拦。你拦的是这个洞。”

那头一个字都没有。

我抬着那只右手,托着正本,翻开。

第十页。三十七。

我往后翻。

第十一页。

上头有字。墨没干。笔道往上挑一点尾,跟地上那本第七页一个笔道。

【付:白夜。往:第三项。】

我这个头在土路上撑住,撑了很久。

“白夜。”

“我在。”

“你不叫白夜。”

那头没声。

“归零者领袖白夜,一个冷静到极点的数学家。”我说,“三天前他给我扔了一份报告,他说我再救一万人梦境就缩十分之一,他说我不是救世主,我是宇宙的黑洞。”

“林砚。”

“那个人不在十六层砌墙。”

“……”

“你叫什么。”

土路上那台壳的听筒,从机身上抬起来了。

它往上,抬到我这个头的高度,停在我耳朵边上。

没有东西托着它。

我这只右手没动。

那头有人喘气。

短,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睡不着的人的喘法。

我这一回没喊,一个字都没喊。

那头喘了三声,开口了。

“林砚。”

那个声我这三天听了六回。

“林砚,我这儿门被人砸开了。”

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我把嘴闭得死死的。

“三个人,拿撬棍。”

我不答。

那头静了半下。

然后它换了一句。

“林砚,你别喊我名字。”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那本摊在地上的账。

第七页。

付,陈砺。

“你千万别喊。”那头说。

我笑了。

我这个头笑得那个洞往里塌了三寸。

“陈砺。”

我喊了。

那头一下静了。

线上头那股沙沙没了,喘气没了,什么都没有。

我胸膛里那一万一千二百四十堵砖,塌了一堵。

我听见的。

就一堵。

砖在我那个洞里头往下落,落了很久,一直没落到底。

然后那头开口了。

不是喘。

不是笑。

是一个我自己的声。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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