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第47章 它替我报了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第47章 它替我报了

踏清尘 · 2561 字 · 约 6 分钟

正文

那句话出来的时候,我这个头还挂在半截胸膛上。

我没张嘴。

一个字都没出。

“白夜。”

“我听见了。”

“它替我报了。”

“它不能报。”白夜说,“正本写命名待林砚亲报。”

“它用的是我的声。”

“那不是你。”

“它拿我的手签过一回。”我说,“它现在拿我的声报一回。”

土路上那台壳里头,纸翻了一页。

我抬起那只右手,把正本翻到底。

那一行还在。

【第四项:命名待林砚亲报。】

底下没有新字。

我这个头在土路上顶住了。

“白夜。”

“说。”

“正本上没变。”

“它报了没算。”

“它报了没算。”

胸膛里那头喘出一口气,长的。

“林砚,那它这三天喂你六个电话,是干什么的。”

“喂我认。”

“认什么。”

“认它。”我说,“它拿陈砺的声跟我核账,核六回,一笔不差。我一回一回接,一回一回喊名字。它要的是我张嘴。”

“你张过嘴。”

“我张过六回。”我说,“六回都不算。”

“为什么。”

“因为我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土路上那台壳里头,那口气停了。

我笑了。

我这一笑笑得那个洞往里塌,塌得胸膛底下那些砖响了一下。

“白夜,你算算。”

“我不算。”

“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睡不着,你在十六层砌了一万一千二百四十堵,你手底下有砖你就砌。”我说,“你现在算这一笔。”

胸膛里那头静了三秒。

“它要你自己报自己的名。”

“对。”

“它自己报不算,别人报也不算。”

“对。”

“林砚,那你这三天就不能出声。”

“我出了三天。”

“你出的都是别人的名。”

“对喽。”

土路那头那件灰褂子动了。

陆七蹲在土里,把那本新纸本子合上,往前挪了半步。

“林砚。”

“说。”

“我记了三年账。”

“你说过。”

“我记的每一笔往第三项。”他说,“第四项那一栏,我一笔都没填过。”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过去。

“你本子上有第四项。”

“印着。”

“空着。”

“空着。”

“三年了,一笔都没往里去。”

那件灰褂子在土里蹲着,两只手把本子按在膝盖上头。

“对。”

“陆七。”

“说。”

“空的最招东西。”

他抬起头。

那张脸上一层土,被汗糊成道,道全糊在一块了。

“那是老蒯讲的。”

“老蒯讲的。”我说,“白夜也讲了八回。”

“林砚,你想干什么。”

我抬起那只右手,冲着耳朵边上那个听筒。

它还悬在那儿,一点都不晃。

“陆七,你手上那本,往后翻。”

“翻到哪儿。”

“翻到底。”

那件灰褂子把本子撑开,一页一页往后过。纸声很脆,新纸的声。

他翻得很快,翻到手停住。

“林砚。”

“说。”

“最后一页有字。”

“念。”

“不是印的。”他说,“是写的,字很小,很方,一笔一笔码得齐。”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

“念。”

“第四项,命名待林砚亲报。”

土路上一点风都没有。

“陆七。”

“……”

“你那本是抄的。”

“是抄的。”

“抄到最后一页也抄这一句。”

“抄了。”

我笑了一声。

“白夜。”

“我在。”

“你那本从门缝底下推进来的。”

“对。”

“最后一页你看过吗。”

胸膛里那头静了两秒。

“我没往后翻。”

“三天了。”

“我砌墙。”白夜说,“我一睁眼就在那儿,我手底下有砖我就砌,我捡了本子我看前头六笔,我算比率,我记公式。林砚,我他妈没往后翻!”

“现在翻不了了。”

“为什么。”

“本子在陆七手上,你在我胸膛里。”

胸膛里那头一口气抽进去。

那些砖底下有回声,长的。

“林砚。”

“说。”

“这儿又凉一排。”

“几排了。”

“五排。”

我抬起手,把正本合上。

“白夜,你往回走。”

“往哪儿回。”

“往热的那边。”

“林砚,那边是往里。”

“对。”

“你让我往它里头走。”

“它在退料。”我说,“它退到哪儿,你就守到哪儿。”

胸膛里那头没答。

我等着。

“林砚。”

“说。”

“我砌了三年,你现在还让我砌。”

“我不让你砌。”

“那我干什么。”

“你数。”

“数什么。”

“数它退了几排。”我说,“白夜,你手上没砖了,你就剩这一个用处。”

胸膛里那头喘了一声。

那一声我听着不像被骂。

“行。”他说。

土路上那个悬着的听筒,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风。

它往我耳朵边上又贴近半寸。

那头喘气。

短,急。

“林砚。”

那个声音回来了。是陈砺。

我这一回把嘴闭得死死的。

“林砚,门被砸开了。”

我不答。

“三个人,拿撬棍。”

我不答。

那头静了半下。

然后它换了一句,语气也换了,换成那种一年睡不着的人熬到第四天的哑。

“林砚,你妹的照片还在我这儿。”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一动没动。

“合影里只有你一个人。”那头说,“我把那张压在座机底下,压了三天。”

我不答。

“你要不要看一眼。”

我不答。

那头笑了。

那个笑法我认得。三天六回。

“林砚,你不喊我,我就替你报。”

我抬起那只右手,往那个听筒上头去。

它躲了。

它往上抬了半尺,还是悬在我耳朵边。

“林砚,第四项,命名——”

“陆七!”

我这一声喊出来的时候,那件灰褂子已经站起来了。

“干什么!”

“你名字。”

“什么?”

“报你名字。”我说,“报你自己的名字!”

那件灰褂子在土路上站着,两只手把那本新纸本子撑开。

“林砚,我一迈进门我就得落名。”

“你现在报。”

“我三年没落名!”

“你三年没落名,你也没走出这条土路。”我说,“陆七,你记的第一笔是我,你记的时候手是抖的,你自己讲的。”

“我讲过。”

“你抖什么。”

那件灰褂子在土里立着,背上一起一伏。

“我怕。”

“怕什么。”

“怕那本子上头有一天写我。”

那个听筒在我耳朵边上又贴近半寸。

那头开口了,我的声。

“第四项,命名:林——”

“陆七!”

“陆七!”我喊,“往里填!”

那件灰褂子往前一步,把本子撑到胸口,右手往内兜摸。

摸空了。

“笔在十六层。”他吼。

我抬起那只右手,冲着那本正本。

墨没干。第七页,第十一页,两笔字都是墨没干。

那只写字的手不在我这儿。

可这本子上头墨是湿的。

“陆七,你拿手指。”

“什么。”

“沾土。”我说,“往第四项那一栏,写。”

那件灰褂子在土路上蹲下去,五个指头往土里插进去,抓了一把干土。

那个听筒在我耳朵边上,那头把最后一个字念出来了。

“——砚。”

土路上一点声都没有。

我抬着那只右手,托着正本,翻到底那一页。

那一行字,还在。

底下多了一道。

新的。

土色的。

【第四项:命名:陆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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