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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第83章 碗是空的

踏清尘 · 2219 字 · 约 5 分钟

正文

我这只手把听筒往这个头上按死。

“你说什么。”

“空的。”

那头喘得断了,“碗在茶几上头,筷子架在碗边上头,里头一根面都没有。”

“汤呢。”

“干的!”

那头吼起来,“林砚,碗底干的!三年了!我搁下的时候是满的!”

我把那支笔攥紧了。

“陆七。”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抬起头。

“我在!”

“账上头有没有一笔,是那碗面。”

那件灰褂子把账摊在膝盖上头,两只手在纸上头翻。

翻得纸在响。

“没有!”

“翻仔细。”

“我翻了三年我熟得跟自己名字一样!”那件灰褂子吼得声音撕开了,“林砚,这本账上头没有一碗面!它不收吃的!”

我抬头。

天上头那个倒挂的客厅,沙发那一边,那个人还坐着。

“陈砺。”

“说。”

“沙发上头那个。”

那头静了两秒。

有脚步声。

走了三步,停了。

“你在沙发上头躺着。”那头的声音低下去,“台灯照着,你脸朝里。”

“旁边那个位置。”

那头一声都没有。

“陈砺。”

“空的。”

我这只抓笔的手往裤腿上头蹭了一下。

“凳子上头是热的。”

“凳子是热的,沙发这个位置是凉的!”那头喘得很碎,“林砚,我摸了,我手在上头压了三秒,凉的!”

“对喽。”

“你他妈的对喽什么!”

“陈砺,她不在你那头。”我说,“她在我这头的天上头坐着。”

那头喘得断了。

“那我摸的是什么。”

“空位置。”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得很干净。

“林砚。”

“哎。”

“那碗面谁吃的。”

我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

“陆七。”

“说!”

“往第三项去的东西,去了哪儿。”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把脸埋在账上头。

“掉进去。”

“掉进去以后呢。”

“不出来!”

“陆七。”

“我不知道!”那件灰褂子的声音抖得不成个字,“林砚,我记了三年账,我只记进去。出来那一栏我从来没写过一个字!”

我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紧,蹲下去,把手往那堆土上头搭。

土是凉的。

那个方口子边上齐着。

“陆七。”

“说!”

“你趴下去,再看一眼。”

那件灰褂子爬过来,脸凑到口子边上头。

趴了很久。

“林砚。”

“说。”

“底下那个茶几上头。”那件灰褂子的身音撕开了,“有个碗。”

我这只手在土上头攥了一把。

土从指头缝里头漏下去。

“碗里头呢。”

“有面!”

“热的还是凉的。”

“我看不出!”那件灰褂子吼起来,“林砚,我趴在这儿看不出热量!可它冒气!我看见气了!”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笑得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

“陈砺。”

那头喘着。

“说。”

“土底下那个客厅,茶几上头那碗面是满的。”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冒气。”

那头喘了一声。

那一声破得不成个人声。

“林砚。”

“哎。”

“那是我端上去那碗。”

“对喽。”

“三年前那碗。”

“对喽。”

那头有东西倒在地上头。

像人。

“陈砺?”

“我坐地上头呢。”那头喘得很急,“林砚,你听我说一句。”

“说。”

“那碗面我搁下就走了。”那头的声音抖起来,“我要是当时把你摇醒,我要是不说那一句让他睡吧——”

“陈砺。”

“你别打断我!”

“你摇不醒。”

那头一下停了。

沙沙走了五秒。

“我知道。”

“陈砺。”

“说。”

“那碗面在土底下热着。”我说,“它没凉。”

那头喘得很碎。

“它怎么会没凉。”

我抬头。

天上头那个倒挂的客厅,台灯亮着,茶几上头那个碗空着。

“天上头那个空了。”我说,“土底下那个满着。陈砺,它挪了地方。”

那头那口气抽进去。

“往下挪。”

“对喽。”

“林砚。”

“哎。”

“那你别下去。”那头的声音一下拔起来,“它拿一碗面钓你!它算准了!它知道你惦记那碗面!”

我把那支笔举到眼前。

笔帽上头那个夹子歪着。

“陈砺。”

“说!”

“它要钓我,它不用挪碗。”我说,“它把我妹放框子里头招手,我早就下去了。”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它把她挪回沙发上头。”我说,“她坐那儿跟我讲面凉了。陈砺,讲这话的不是钓我的东西。”

沙沙在线上头走。

“那是谁。”

“是她。”

那件灰褂子从土上头爬起来,抱着账,站到我旁边。

“林砚。”

“说。”

“那口子在等你。”

“我知道。”

“你下去,落款那一栏就填满了。”那件灰褂子吼起来,“林蕊底下再长一个林砚,这一笔就成了!”

我笑了一声。

“陆七。”

“说!”

“那一笔现在成了没有。”

那件灰褂子把账摊在小臂上头,低头看。

看了很久。

“没成。”

“为什么没成。”

“落款只有她一个。”

“对喽。”

“林砚,你要是不下去,这一笔就一直挂着!”

我把听筒往这个头上贴紧。

“挂着好。”

“挂着这条路就一直收!”那件灰褂子往南头指,“南头没了!东头没了!西头断了!它收到只剩这堆土,你还挂着?”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过去。

土路那一头,那台米黄色的壳跟前,路面上头有个边。

边那一头是没有。

三天前,那条路一眼看不到头。

“陆七。”

“说!”

“路还剩多长。”

那件灰褂子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那两个黑坑往外翻。

“二十步。”

我把手从土上头拿开。

指头上头那点土色的墨还在。

“陈砺。”

那头喘着。

“说。”

“这条路剩二十步。”

那头一声都没有。

“它不等我下去。”我说,“它把路收到我脚底下,我站不住,我自己就掉下去了。”

那头喘得断了。

“那你现在往哪儿站!”

我抬头。

天上头那个倒挂的客厅,沙发那一边,那个人抬起手,往下头招。

招了一下。

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那一声顶出来。

“哥。”

她说,“它不是让你下来。”

我这只手停在半空。

“它是让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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