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天家父子

钱氏和薛氏先是一喜，及至见老太君看向沈素年轻轻点头，目光中满是欣慰赞叹，心中又泛起淡淡怒意，暗道：你明明是破相后没有入局资格，这会儿倒拿出冰清玉洁的避嫌态度来讨老太太的好儿，凭什么让你如愿？

如此一想，钱氏便先笑道：“这不妥当，女眷们都去，独独少了三姑娘，叫人怎么说？”

沈素年一愣，旋即气结：太过分了，你们自己如愿以偿，连汤也不想给我留一口，哪有这样道理？因冷笑一声，悠悠道：“有什么不妥？我留在家里，一则看着院中人做事，二来，也可替两位伯母和我们太太在老太太面前应承尽孝，这难道不应该？”

薛氏笑道：“三姑娘孝心可嘉，这我们都知道，可外人不知道啊，到时见独独你没去，又有京中流言，那起小人老婆子的嘴不说你有成算，倒像是故意避嫌似的。”

“三姑娘，你二伯母说的有道理，你不知道那些可恶的嘴都能嚼出什么舌头，一旦认定你是为了避嫌，必定又要发展出另一段故事，这流言可不就没完没了了。”

梁氏冷眼看着两个妯娌，心里很清楚她们就是贪得无厌，既知沈素年不可能进王府，索性连一点好处都不给她，更不想让她得了机会亲近老太君。

不过心思狠毒，话却是没错。梁氏便也看向沈素年道：“这的确是个破除流言的好机会。到时我们女眷只管在后山赏梅，齐王和随从们自然在前殿进香祈福，连面也不用见，大家看到你们两个毫无交集，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沈素年有些犹豫：毫无交集的确可以给流言泼一盆冰水，但万一……万一有交集呢？顾云霄可是行事最为放浪不羁的家伙，他也没给自己营销过正人君子的名声，民间谁不知他百无禁忌。这要是赶上倒霉点儿，哪怕只是对视一眼，是不是就够流言再升级N个版本了。

那边钱氏薛氏也连声附和：“是这个道理没错。”

最后老太君经过仔细斟酌，也点头道：“这流言是该消解一番，既如此，三丫头就去吧，俗语说得好，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于是计议已定。

用过晚饭后回到自家院里，梁氏见沈素年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笑道：“你素日里是最会劝人的，怎么到自己反而看不开？实话说，我倒希望齐王爷找你说上几句话，到那时，大嫂二嫂的脸色一定很精彩，但这绝无可能发生，我不过是心里想想，痛快一下罢了。”

沈素年脸色一变，心想这flag可不能胡乱立啊太太，真要中招，你倒是痛快了，我怎么办？

梁氏见她色变，不由也疑惑起来，皱眉问道：“怎么？莫非你和齐王爷还真有什么是我和老爷不知道的？”

“怎么可能？”沈素年吓了一跳：flag刚立，锅就扣上来了，太太你要不要这么麻溜儿。

“我和齐王爷除了那次交集之外，素无往来，只是如今流言恼人。外面那些婆子的嘴，太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我只怕不巧和王爷碰上，哪怕不说一句话，也不知要传出什么花儿来了。”

“原来是为这个，你放心，再没有的事。何况那天众多女眷在场，即便你们碰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也会为你正名。”

说到这里，她握住了沈素年的手，意味深长道：“皇上如今越发器重齐王，京中多少人家想把女儿送进齐王府，这流言对你没好处，对她们又有什么好处？所以，只要不是你和齐王在一起说悄悄话，她们巴不得帮你澄清呢。你看大太太二太太就知道了。”

这也是一番道理，沈素年心下稍定，再想想顾云霄和自己全无私情，的确没有男女独处的可能，更别说什么悄悄话，于是心中越发安定了。

夜间躺在床上，想到自己的杞人忧天，也不觉好笑，只道是关心则乱，若非前世教训太惨痛，她又怎会怕成这样。

这样一想，也就释然，却不知十几里外的皇城之内，有一对父子仍在秉烛夜谈。

“你母妃的意思，是先选几个女孩儿进王府，你已经有一位侧妃，再封个侧妃未为不可，王妃暂时倒可以不立，由着你慢慢挑选。”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最得意的儿子，却见他夹起一个丸子送进嘴里，嘴角不由抽搐一下，暗道：哪点都好，就是太过放荡不羁，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没什么不好，如果连他都像其他几个儿子谨言慎行，自己难免要多想的。

“多谢父皇母妃为我操心，我也和父皇交个实底，杀王妃的凶手还没找出来，我没这个心思。”

“你怎么还钻在这牛角尖里？后院就那么大，至今没有找到凶手，也许就没凶手呢？也许就是那孩子失足跌落呢？”

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却见儿子也瞪着眼睛道：“不可能，阿年又不是傻子，不可能去高亭上看个风景就摔下来了。”

说到这里，不由惨然一笑，喃喃道：“她从前总怨我心思半点不放在后院，哪想到进了王府，还不如在外面情投意合。我只说事情总有忙完的一天，到那时我整个人都是她的，谁知……谁知……”

顾云霄终于放下筷子，沉默片刻后长长吐出口气，一锤桌子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又到皇帝面前站定，黯然道：“谁知我永远都等不来这一天了。父皇，你能理解儿臣的心情吗？就因为我不关注后院，我甚至无能废物到现在还没抓住凶手，我后院里已经有那么多女人，她们当中就有害死阿年的凶手……现在你让我再接几个女人进府，父皇，这到底是给我充实后院还是养蛊？”

“混账东西。”皇帝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什么养蛊？你身为皇子，就该为皇家开枝散叶，你都二十多了，膝下连个儿女也没有，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将皇位交给你？”

“那就别交给我好了，我们兄弟十几个，膝下有孩子的也不在少数，父皇尽管找个放心的立他为太子，说起这个……父皇你真的应该早立太子了，不然要为这事让我们兄弟自相残杀，您也看不过眼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