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与有荣焉

想到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老太君也是无奈叹气，摇头道：“我为人刚强了一辈子，竟没生一个好儿女，两个儿子如此，馨儿虽在宫里，可是不受宠，和守活寡又有什么两样？”

老侯爷忙道：“这话也能乱说？娘娘又不傻，她就是那样恬淡性子，叫我说，也幸亏她如此，才能在宫中平安至今。你没看多少一时风光的，最后连个下场都没有，甚至连累家族跟着遭殃。咱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还有什么不甘心。”

“是这个道理。”

老太君点点头。这里老侯爷到底不甘心，过了会儿又试探着问道：“三丫头的伤疤你见着了？真就不可收拾？”

老太君不悦道：“我又不是什么验看嬷嬷，三丫头和三儿媳亲口说的，难道还能有假？谁会给自己撒这个谎？那可是齐王，又不是糟老头子逼迫，需要逃婚，才弄这个名头。”

“也是。”老侯爷叹道：“未免太可惜了，这样的好机会。”

“你也不用这会儿就沮丧，虽然三丫头不行，但上次娘娘召见大儿媳二儿媳，我听她们回来说的意思，淑妃娘娘还是要从咱们家选一个女孩儿送进王府，只不知四丫头和五丫头谁有这个福气了。二丫头论年纪也合适，可她性子过于沉默柔弱，王府不适合她，六丫头又太小。”

“你怎么只看着三房啊？四丫头五丫头我看也挺好，长得漂亮，嘴巴也甜，会来事会哄人，说不定就能得王爷欢心呢。”

老侯爷果然又热切起来，老太君也笑道：“是，她们两个都好，我只是觉着，论心性论品行论学识，更兼那有勇有谋杀伐决断的厉害处，她们似乎都比不上三丫头。”

“能退而求其次也行。三丫头虽好，或许……过于刚强了。这有数的，刚极易折。”

“是。”

老太君点头，老两口又说了些别话，一年中倒是难得有几次这样温馨和平的时刻，因老侯爷便痛快道：“我今儿就在你这里用晚饭吧，正好也看看几个孙女儿，平时只有年节时才见一面，她们回来三个月，怕是有些变化了。”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有婆子回道：“老爷，二门上李管家让送信来，说是明国公爷下帖子请您去得意楼赴宴，还有陈侯爷鲁国公两位勋贵，不让你缺席呢。”

明国公和陈侯爷都是军中砥柱，自然是支持顾云霄的，鲁国公的夫人是淑妃娘娘的三姨，向来把顾云霄当做自家子侄般爱护，这几个人的邀约那是缺席不得的，老侯爷只好苦笑道：“罢了，难为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要和他们应酬，以后再说吧。“

“你这个年纪，还能应酬，该高兴才是。”

老太君也笑了，立刻就有丫头上前服侍老侯爷更衣，老太君不时在旁指挥着：“再带一件大氅，免得喝酒污了衣服，也好更换。靴子要底子厚实的，这隆冬腊月，万一哪里结冰，打滑摔了不是玩的……”

老侯爷虽出门了，心中还惦记着这事，第二天中午到底留在后院用饭，见了几个孙女一面，看到少女们个个花容月貌，尤其是沈素年，容貌气质确实更胜姐妹们一筹，因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惋惜，用过饭后着实勉励了一番，这才满意离去。

冬日事情不多，三个妯娌用完饭，又过来商讨亲戚们年节下走动之事，几个女孩儿也没回房，因都换了新的冬衣，正在各自品评手艺，四姑娘见沈素年对襟夹袄的绣花精致，便含笑道：“镇日都说三婶对三姐好，似乎还胜过二姐和六妹，我本来不信，今儿见了你这身衣裳，倒由不得不信了。这料子和绣花，可都比二姐六妹的强呢。”

沈素年不等说话，五姑娘便笑道：“这也不稀奇，谁让三姐有本事呢，连王爷都要找她请教，三婶哪里就敢慢待了她？唉！可怜我们两个，没有这样厉害的庶出姐妹，着实有些孤单。”

沈素年皱眉，忽听沈素君笑道：“叫我说，老天爷在天上，真真是什么都知道，才不给你俩庶出姐妹。真有了，还不够你们作践，哪会像我和二姐，我们都爱三姐，亲姐妹也处不成我们这么亲密。”

沈素年斜晲了她一眼，心想你丫的可真敢说，没救你之前是怎么对我的，这就忘了？

沈素娴沈素娥气得一起翻白眼，这会儿大人们都和老太君说话，倒也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因便在沈素君身上轻轻掐了一下，咬牙道：“你得意什么？是三姐厉害，又不是你厉害，这会儿想起抱大腿，从前还不知怎么欺负人呢，当我们不知你从前什么性子？”

沈素君笑道：“你们不用挑拨，现在我们就是亲姐妹一样。与有荣焉懂不懂？三姐厉害，我和二姐自然为她高兴，说不定将来我们还能跟着沾光。”

沈素年当日到底和齐王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顾云霄不会主动宣扬，除了皇帝和淑妃，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问。三姑娘更不敢说了，这要被家里人知道，还不立刻就把她绑上花轿送进王府啊。看看大伯母二伯母，一个侍妾就眼热不已，何况是王妃之位。

但这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单独谈话了，这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要不流言也不会又上一个台阶。要说侯府中人心里没点想法，那怎么可能？只是三姑娘看着不好惹，别人趋之若鹜的好事，她倒十分冷淡，所以大家不敢在她面前放肆，私下里却早已议论得沸沸扬扬。

对此，沈素年只能当不知道，连皇帝都没办法阻止民间妄议，她又能有什么办法？管天管地你还管人家议论什么？齐王都不管呢。

梁氏心里本也是雀跃的，只是想到素年后背那道长疤，方把一切心思都歇了，只能暗暗惋惜。但这不能阻止两个女儿，尤其是六姑娘为她三姐高兴，并在两个姐姐面前嘚瑟炫耀。少女情怀中，哪有那么多的利害关系，情比金坚之下，一道后背的疤算什么？就是脸上的疤也没关系，有数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