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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第19章 满园皆等我丢人

悠然Rain · 3653 字 · 约 9 分钟

正文

春宴这一日,天倒是很给面子。

一早便有暖风,吹得城中柳色都比平日软三分。京城里但凡自认沾了点风雅的人,今日出门都格外认真,衣袍要新,玉佩要净,连说话都恨不得多拐两个弯,好显得自己不是去吃席,是去赴一场足以流传士林的雅事。

沈砚起得不算早。

常福却比他紧张得多,天还没亮透便在院里转圈,等沈砚推门出来时,这小子眼下都快挂上乌青了。

“少爷,衣裳已经备好了,发冠也擦了,车也套了,您要不再看看那帖子?”

“不看。”沈砚慢悠悠伸了个懒腰,“再看它也不会临时改成请我去吃肘子。”

常福嘴角一抽:“都这时候了,您怎么还想着吃。”

“人越要上刑场,越得先吃饱。”

他说完,真坐下吃了半碗粥,甚至还嫌今日小菜咸了些,叫常福别一副天塌下来的脸。常福急得直搓手,偏偏看他这副懒散样子,又实在生不出半点办法。

衣冠是沈廷山前夜让人送来的,料子不算最显赫,却极稳重,穿在身上既不轻浮,也不至于太惹眼。沈砚对着铜镜看了一眼,点点头。

“不错,像个终于肯被人抬出去见客的败家子。”

常福已经懒得纠正他的措辞,只替他理了理袖口,小声道:“少爷,您今日可千万……”

“千万别太像人,是吧?”

常福一愣:“啊?”

沈砚笑了笑,抬步出门:“走吧。”

春宴设在城南一处颇有名气的园子里,园主人本就是京中风雅人物,园中亭台水榭、花木曲桥样样齐备,最适合拿来办这种半是赏春、半是扬名的诗会。沈家马车到时,园外早已停了不少车驾,单看那些徽记,便知今日来的不止是读书人,还有不少勋贵子弟、门第女眷,以及专程来看热闹的雅客。

说白了,今日不只是诗会。

还是公开行刑。

下车之前,常福还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少爷,要不咱们早进去些?迟了只怕更招眼。”

沈砚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反倒又靠了回去。

“就是要招眼。”

“啊?”

“来都来了,不把戏做足,岂不对不起满园期待。”

他说着,竟真在车里又慢悠悠坐了一会儿,直到外头陆续又来了两拨人,门前迎客的仆役都往沈家车驾这边看了好几次,才像是终于想起自己今日是来赴宴的,施施然下了车。

这一晚,不早不晚,刚好足够让人觉得他心虚,又硬撑着不愿失了面子。

园门外果然有几道目光立刻黏了上来。

有惊讶,有嘲弄,也有那种“正主可算来了”的兴奋。

“沈公子到了。”

“我还以为他今日要装病。”

“装病岂不是更丢人?总得来。”

“来归来,就是不知是来作诗,还是来给大伙添笑谈。”

议论声压得不高,却像春日飞虫一样绕着人打转,烦得很。

沈砚却像没听见,抬脚进门时,故意在门槛边略顿了一下,像是脚下虚浮,差点绊到袍角。常福吓得伸手去扶,他还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急什么,我又不是赶着去夺魁。”

这话一出,旁边果然有人低低笑了。

很好。

不稳重,轻浮,嘴上还爱逞。和他们想象中的沈家败家子,分毫不差。

园中已开了宴。长案沿水榭两侧排开,花影映酒盏,丝竹轻轻,确实有几分像样的风雅。可沈砚一脚踏进去,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春色,是目光。

太多了。

像整园子的人都先停下手里那点风雅,专门抬头打量他。

名士看他,像看误闯书斋的泼皮。

勋贵子弟看他,像看本圈出了名的丢脸同行。

苏家亲朋看他,则更复杂些,像看一桩本该早丢远些、却偏又要摆到眼前的旧麻烦。

至于那些专程来看热闹的雅客,眼睛里几乎都写着一句话。

可算等着你了。

沈砚心里啧了一声,面上却仍是那副懒散样子,先冲主位方向拱了拱手,又像很没规矩似的四下扫了一圈,才由引座的侍者领到自己位置上。

他的位置不算最末,却也绝不靠前,恰到好处地摆在一个人人看得见、又足够方便人随时拿来做文章的地方。

很讲究。

沈砚刚坐下,便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偏头看去,正对上苏清漪的视线。

她今日一身淡青衣裙,坐在女眷那一侧,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将席间动静尽收眼底。她面上仍是那副清冷样子,看见沈砚时并未躲,也没有多余表情,只是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片刻。

比旁人多一点。

沈砚心里门儿清。

她不是关心,是防着他又闹出什么新花样。可这种“多看一眼”,本身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他冲她遥遥一挑眉,像是打了个并不太正经的招呼。

苏清漪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便将目光收了回去。

前半程诗会倒真像模像样。

主人先请了几位名声颇好的年轻士子起句,借园中春景唱和。有人写花,有人写水,有人写燕归柳新,句子工稳的有,刻意求奇的也有。每成一首,席间便自有叫好之声,点评也都很讲究,夸一句“清丽”、赞一句“有骨”,仿佛人人都真只是来赏春论诗。

但沈砚听了半盏茶,就听明白了。

表面在作诗,暗里还是在铺场。

像戏台开场前先敲几遍鼓点,等到满园兴致提起来,再把真正的热闹推出来。

而那个热闹,显然就是他。

果不其然,有人很快便把话头往他这边引。

一名锦衣公子先笑道:“今日群贤毕至,倒少了点别样趣味。沈公子近来在京城名声大振,怎么只坐着吃酒,不肯说两句?”

沈砚正夹着一块酥鱼,闻言叹了口气:“我一开口,怕坏了诸位的雅兴。毕竟我这人,风雅来得不太稳定。”

周围有人笑出声。

那公子不依不饶:“沈公子太谦了。如今谁不知你嘴上功夫了得,便是不作诗,评两句也好。”

“评不了。”沈砚摇头,“我这人最怕同行相轻。诸位写得这么辛苦,我若评重了,怕你们晚上睡不着。”

又是一阵笑。

这话听着是贫,实则滑得很,既没真接,也没露怯。

另一位士子接道:“沈公子既不评,不如罚酒。”

“这个可以有。”沈砚立刻端杯,“罚酒我最擅长,比作诗熟。”

他一口饮尽,动作还故意做得有些浮夸,像个来了雅集也改不掉市井习气的纨绔。旁边几位女眷低声议论,男客里也有人露出轻蔑之色。

很好。

预期还在往下走。

沈砚甚至故意在第二轮唱和时,趁别人吟诗的空当向侍者多要了一碟点心,还嫌席上的酒太淡,问主人家是不是怕才子们喝多了写不出字。

这一下,连主位那边都有人忍不住失笑,更多的却是摇头。

“终究是改不了。”

“嘴上利些罢了,骨子里还是那副样子。”

“也不知是谁非把他请来,平白污了今日席面。”

这种声音并不遮掩,像是故意说给他听。

沈砚照旧像没听见,时不时还插一句怪话,把自己装得像个只会借机活络气氛、实则并无真才的混子。

越是如此,席间几位先前明显存着心思的人,神情便越放松。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

一个不知深浅、靠贫嘴硬撑场面的沈家败家子。

苏清漪坐在对面,手边茶盏换过一回,目光却不由自主又落过去两次。

她本以为,以沈砚近来几次出人意料的表现,今日多半会有些不同。可眼前这人入园迟,坐席轻慢,时而插科打诨,时而故意惹笑,竟又像是那个传闻里最不着调的样子。

可偏偏,她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看似散漫,实则每一次接话都接得太巧。

不抢出头,不真露怯,只一味把众人的期待往“他果然只会耍嘴皮子”这方向推。

像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刚起,她自己先皱了皱眉。

她最近看沈砚,似乎越来越容易多想。

这不是什么好事。

席面渐渐热起来,诗也作了几轮。有人春柳写得好,有人咏花得了满座夸赞,主人家脸上的笑意也愈发足了,仿佛今日这场春宴从头到尾都顺得很。

直到一名面白无须、说话最圆滑的年轻文士放下酒盏,笑着将话头轻轻一转。

“诸位诗才,今日已见不少。只是春宴既讲群贤,若独独缺了沈公子,未免有失圆满。”

来了。

这话一出,席间像是无形中静了一层。

不少人嘴角已先有了笑意。

另一人立刻附和:“正是。沈公子今日肯来,想必也不是只为吃酒。满城近来都在谈公子风采,若不留一篇,岂不叫大家白等一场?”

“是啊。”又有人笑道,“何况春景当前,旧事已过。沈公子若能借诗抒怀,说不定也是一桩佳话。”

这句“旧事已过”说得尤其恶心。

旧事是什么,谁都知道。

退婚。

满城笑谈。

现在偏偏有人把它拿出来,裹一层“抒怀”的壳,半邀请半羞辱地摆在席面上。

顿时有人顺势接上:“苏小姐也在席间,沈公子若能借今日春色,化前事为诗,不亦风雅?”

此言一出,女眷那边都静了。

苏清漪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已经不是单纯逼诗,是要当着她的面,把那桩旧婚约彻底变成全园子取笑和围观的题目。

可说话的人偏又带着笑,像真只是促成一场风雅趣事。

沈砚缓缓放下酒盏,抬眼看向说话那人。

那文士也看着他,神色极客气,客气里却满是笃定。

笃定他不敢接。

或者说,笃定他无论怎么接,今日都难看。

满园宾客在这一刻像终于等到了最想看的戏,目光齐刷刷汇了过来。

名士等他露怯。

勋贵等他丢脸。

苏家亲朋等他当众再把自己那点不体面翻出来晾一遍。

连那些本来只想附庸风雅看热闹的雅客,也都坐直了些,生怕错过这一场好戏。

连风都像停了一瞬。

沈砚坐在席间,忽然觉得之前所有落在他身上的羞辱、误解、试探、算计,都在这一刻收了口子。

最后全汇成一句。

请沈家公子,也来赋诗一首。

他先是没说话,只抬了抬眼。

视线掠过对面神情冷下来的苏清漪,掠过席间那几张已经等不及看笑话的脸,掠过水榭外一片正盛的春色。

花开得真好,柳也真软,天光落在酒面上,晃得人眼睛都发亮。

沈砚心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诗,得让他们一辈子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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