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慕校花暗恋他六年？开什么玩笑，绝对不可能！”

嘲讽声此起彼伏。

江雨航并不在意这些噪音，他只是想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顺便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

他老神在在地转着笔，等着看慕君禾尴尬或生气的表情。

然而，慕君禾只是浅浅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难以解读的情绪。

“你猜。”

轻飘飘三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随后，她收起纪念册，转身走向后排那个沉默的身影：“墨染秋，轮到你了。”

众人的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在江雨航身上，这种被孤立审视的压迫感让他心头一沉。

墨染秋并未理会旁人的窃窃私语，只是专注于笔尖流淌出的字迹，直到慕君禾突然侧过身，一句看似无意却暗藏杀机的话语骤然响起：“张老师留的卷子，你动笔了吗？晚自习可是要当场批改讲解的。”

江雨航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凉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这才惊觉，昨晚因为思绪纷乱而遗漏的作业，此刻竟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些曾经以为跨过去的坎儿，总是以另一种更狰狞的姿态卷土重来。

“救驾！快救驾！”

求生欲驱使下，江雨航顾不得形象，一把抢过墨染秋的草稿纸，将自己的空白试卷摊开在一旁，笔尖几乎要在纸上擦出火花，疯狂地复制着那些熟悉的公式与答案。

……

晚自习的教室闷热得如同蒸笼，班主任张卫东挺着微凸的肚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 ** 。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全场，原本嘈杂的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

“嫌声音小是吧？站起来说！”

张卫东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谁再敢交头接耳，直接滚出去。

我在后面站了十分钟，我倒要看看，你们是对学习有什么误解，还是对课堂有什么偏见。”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着裤腰在过道间踱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当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江雨航的课桌上时，江雨航的心脏几乎停跳半拍。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这位经历过重生洗礼的男人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是老兵特有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即便过了二十多年，面对这种绝对的权威压制，身体依然会本能地产生恐惧反应。

万幸，刚才那通“抄作业”

的操作及时止损。

张卫东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手指用力戳着江雨航刚递上来的试卷，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班：“这张卷子含金量极高，尤其是第七题，那是今年的命题风向标，重中之重！没做的，自己心里有数。”

说完，他转身走上讲台，命令道：“小组长收卷，课代表去办公室拿红笔。”

教室里响起一阵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张卫东握着红笔，眉头紧锁，脸色愈发阴沉。

随着最后一份试卷收齐，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开始点名。

“赵辰，上来。”

被点到名的男生浑身一僵，低着头挪到讲桌前，像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这道题我讲了多少遍？”

张卫东将试卷啪地一声摔在地上，震起一层薄薄的灰尘，“不选c你选什么？脑子是装饰品吗？不用学了！”

赵辰颤抖着弯腰捡起试卷，刚想退下，却又被喝止：“站住，就在这改，改完再走。”

“墨染秋，这次卷面干净利落，唯独这几道基础函数题还有瑕疵，回去再磨一磨。”

老张的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温和。

江雨航坐在后排，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这就是学霸的特权吗？哪怕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沾了点光，连平时最严厉的班主任此刻看他的眼神都透着股慈父般的包容。

毕竟，他刚才那套堪称完美的解题步骤，可是原汁原味地从墨染秋的草稿纸上“移植”

过来的。

然而，这份窃喜还没来得及发酵，黑板擦摩擦出的粉尘味儿就呛进了鼻腔。

老张原本舒展的眉头突然拧成了一个死结，粉笔在黑板上重重顿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看看你们写的什么玩意儿！这道应用题是送分题，怎么一个个都写成天书？”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老张环视一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的一张张脸：“谁上来给大伙儿拆解一下这道题的逻辑？”

江雨航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伸手去够桌上滚落的钢笔。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笔杆，身体顺势前倾，假装弯腰去捡。

只要低头，只要看不见，大概率就能躲过这一劫。

可惜，有些命运是躲不掉的。

“江雨航。”

一道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他耳畔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装了，上来。”

该死！弄巧成拙！

江雨航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手心全是冷汗。

他抓起半截粉笔，在黑板上颤巍巍地写下那个孤零零的“解”

字后，大脑一片空白。

后面的公式像是一群受惊的蚂蚁，怎么挤都挤不出来。

老张并没有立刻发难，而是翻开了自己的教案，站在他身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过程呢？步骤怎么省了这么多？你是想告诉我，你凭直觉算出了答案？”

江雨航无辜地眨眨眼，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

“看我做什么？”

老张挑了挑眉，眼神锐利起来，“该不会又是抄别人的吧？”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劈在江雨航心头。

虽然早已毕业多年，职场沉浮练就了他见招拆招的本事，但此刻面对这位曾经让他闻风丧胆的老班主任，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还是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老张见状，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佝偻着背，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待气息稍平，他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行了，把椅子搬上来，坐我旁边听我怎么讲。”

江雨航如蒙大赦，转身去搬椅子。

路过讲台时，他瞥见老张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药片，看了看杯子里空空如也的保温杯底座，又默默地把药放了回去。

鬼使神差地，江雨航拿起自己桌角的保温杯，里面还留着半口温水。

他端着杯子走回讲台，递了过去：“张老师，喝口水吧。”

老张愣了一下，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一抹难以察觉的欣慰。

他接过杯子，仰头吞下药片，喉结滚动。

“拿着卷子下去吧。”

老张摆摆手，语气缓和了许多，“昨天你状态不好，没做试卷我也理解。

今天这堂课，你就当旁听。”

……

接下来的几天，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江雨航像个苦行僧一样埋首于题海。

对于重活一世的他来说，理科不过是旧识重逢，那些熟悉的公式和模型就像刻在dNA里的记忆，只需唤醒即可。

但语文和英语却是硬骨头，即便脑海中有无数范文储备，现实中的考场不允许他天马行空，只能老老实实地背诵课本上的标准答案。

而老张的病似乎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相反，那种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越来越频繁，几乎贯穿了整个课间。

私下里，江雨航曾委婉地问起，老张只淡淡说是换季感冒，拖了一周还没好。

但江雨航心里清楚，普通的感冒绝不会让人虚弱至此。

时间无情地推进到了七月五号。

上午的最后两节课结束，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按照惯例，下午学校将放假半天，让学生们熟悉考场环境，调整心态，迎接第二天的高考大战。

就在江雨航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时，教室 ** 被猛地推开。

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色苍白，声音都在发抖：“不好了！师母……师母在学校门口被人打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江雨航腾地一下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冷得吓人。

“食堂那边的人找茬！”

那男生急得满头大汗，“这段时间师母为了补贴家用，在校门口支了个小吃摊，味道好又不贵，学生们都爱去。

这下抢了食堂老板的生意，人家眼红了。

今天刚摆好摊，几个混混就把摊子掀了，还把师母推倒在地……”

江雨航心底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冰水般浇遍全身。

食堂那个老板是教导主任的小舅子，这层关系摆在那儿，老张的身体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劳累过度。

若是没有查出什么大毛病，以他那点微薄的工资和补贴，家里哪至于沦落到要靠路边摆摊来维持生计？

“ ** 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