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军心瓦解之际，他孤身穿阵如入无人之境。

身后千骑紧随，杀伐肆意，势若雷霆，摧城拔寨。

胜负之差，不过瞬息之间。

赵诚血染战袍，勒马回旋，再度冲入死地。

转眼间再破敌阵，七进七出，三千敌卒尽灭于刃下。

“啧，这点量，还不够热身。”

剑归鞘中，身后已是尸积如山。

系统提示寿命增至两千五百，此役仅耗七百年，实在微不足道。

他目光渐沉，心中默念潜行入城之期。

立于阵前，赵诚下令：“割首悬于东门，示敌以儆效尤。”

千骑应命而动，动作利落如风。

将士凝视他的背影，满是敬仰。

多少年未曾如此酣畅？

有他在前开路，敌阵便似薄纸，一触即破。

只需追随其后，便能无损全歼，捷报频传。

每名士卒皆得军功，笑语盈盈，恨不得敌军再出万兵供其斩杀。

可惜守城者亦非愚昧，再无一人冒然出城。

翌日清晨，三千首级高挂东门，森然列阵。

韩军望之色变，气势溃散，哀声遍野。

韩江口生疮疡，焦躁难安。

护城河干涸见底，城外无水，城内井深难汲。

井壁越凿越深，守卒唇裂舌燥，苦不堪言。

百姓惶恐，夜夜叩山祈水，盼天降甘霖。

无奈之下，韩江只得开启久闭的北境狼牙峪，准许百姓上山求活。

暗中亦遣士卒扮作樵夫，入山取材，临溪汲泉。

困局已定，无可挽回。

“时机成熟，赵诚，率精锐斥候潜入叶县北昆阳山腹，伺机入城。”

“你虽未习谍事，冯全与封若皆为老手，可随你同行。”

“若有密报需传，二人可代为递送。”

“留一部斥候驻守北岭策应，若事败，速从北山撤退。”

“遵令。”

赵诚眸光骤亮，匆匆回营，唤来冯全与封若，两人合力挑出一队精锐斥候。

死间贵在隐秘，人多反易暴露踪迹。

此番只取一人入城，其余皆在外围接应，传递消息。

帐内，他卸去铁甲，悄然换装。

粗布 ** 裹身，炭灰涂面，乱发遮颜，原本英挺的轮廓尽数掩去，形貌狼狈不堪。

手中握一柄旧刀，装扮竟与往日山中 ** 无异。

冯全瞥见，愣了片刻，只道：“大人这模样，连韩军都认不出，我几乎要以为是乡野猎夫了。”

赵诚轻笑：“我本就是猎户。”

“待会儿进昆阳山，猎几只野兔猛兽，进城也好作证，还能填饱肚子。”

冯全咧嘴一笑：“正合我意。”

二人乔扮成樵夫，随赵诚潜入昆阳深林。

踏入山脊，身形如风掠过林梢。

不久后，队伍已抵叶县北麓密林深处。

刚入山界，箭雨突至，直扑而来。

嗤嗤数声，数名斥候应声倒地。

冯全与封若急拽赵诚闪避，疾退至树干后，面色骤变。

“不好，敌军设伏，咱们已陷包围！”

四野脚步窸窣，弓弦嗡鸣，处处皆有敌影。

不知不觉，已被层层围困。

众人皆为伪装，身上仅带柴刀，敌方早有防备，人数众多，阵势严密。

纵是精锐，此刻亦束手无策。

赵诚凝神望向林间，隐约可见敌兵身影游移。

“你们暂且藏好，我去探一探……”

冯全欲言，却见赵诚身影已没入前路密丛。

那背影如猎豹奔逃，转瞬不见。

片刻后，前方传来惨叫，随即弓弦炸响。

众人心头一震。

此等弓声极为熟悉，唯有都尉亲临才可发出。

“快！往都尉方向突围！”

众人仿佛得令，不约而同朝声响处奔去。

弓音渐远，一路延展。

冯全与封若紧随其后，途中见多具敌军 ** ，皆被一箭穿喉，遂迅速剥下其身装备。

既作伪装，亦为掩护。

随后循着弓弦爆裂声的方位，果断突围。

熟悉的窒息感再度袭来。

有赵诚在前开路，敌军拦截寥寥无几，不过片刻便撕开包围，真正踏入叶县百姓采物的范围。

至此，众人皆松了口气。

赵诚抛却弓箭，与众人重新汇合。

即便已脱险境，城中物资依旧紧绌，不唯居民需入山取用，韩军亦会派遣探子潜入搜刮，暗哨遍布难测。

为避惊扰，即刻分头行动，以暗记互通消息。

众斥候迅速散开，各自隐匿踪影。

唯冯全与封若随赵诚同行，三人深入山林。

昆阳山势险峻，悬崖密布，林木深邃，多处峡谷仅容单人通行。

越往深处，足迹渐显，隐约可见樵夫猎户踏出的小径。

冯全与封若与赵诚拉开距离，悄然伐柴。

猎户无薪不得归城，二人须携足柴草方可进城。

赵诚静待不躁，寻得枯枝堆叠，便以钻木取火。

刚猎得两只野兔，三两下收拾妥当，用木矛穿起，置于火上烘烤。

待冯全与封若砍够柴薪，兔肉已外焦里酥，香气四溢。

他撕下一条兔腿，咬下一口，脂香满口，嘴角不禁扬起。

数口吞尽，兔腿尽数落腹。

正欲再取一腿，远处骤然传来杂乱脚步，枯枝碎裂之声刺耳。

伴随一声怒喝：“何人在此生火！！”

赵诚抬眼望去，两名披轻甲的韩卒疾步逼近，神色凶厉。

他强抑杀意，沉声辩解：“大人，小人乃城中猎户，山中劳作日久，饥肠难耐，才取些野味充饥……”

二人目光扫过赵诚，随即被烤得金黄诱人的兔子牢牢吸住，喉间不自觉滚动。

左侧壮汉瞪眼质问：“秦军压境，你竟在此 ** 冒烟，莫非是通风报信？”

右侧粗脖者双眼死死锁住兔肉，喉结上下滑动，急不可耐：“此必是敌方细作！拿下！”

赵诚早已洞悉其心，心念电转，决定留其性命，借以铺路。

遂抬手将兔肉一劈为二，分送二人。

“两位守城辛劳，这点微末心意，聊表敬意。”

两人咧开嘴角，笑意几乎牵至耳根，接过兔子便埋头啃食，再不抬眼瞧赵诚分毫。

一边咀嚼，喉咙里还咕哝着，“有你这份心意，倒真是贴心……嗯，这兔肉烤得恰到火候。”

“瞧你手法，分明是常在山野间猎兔的行家，敌军那帮斥候可没这等本事。”

香喷喷的烤兔下肚，他们乐得合不拢嘴，浑然未觉方才已在生死边缘徘徊。

赵诚眉头紧锁，低声嘀咕，“二位将军，秦军凶悍难挡，若真攻不下城池，难道不会转来此山寻踪？”

那壮硕兵卒朗声回应，“莫忧，将军命我等在此警戒，凭我们耳力眼力，秦军岂能瞒过？”

“更别说昆阳山东侧早布重兵，密如蛛网，任其钻营，也难逃覆灭之局！”

“纵使漏掉一两枚残兵，北山腹地还有多路巡防，物资屯积处皆设哨卡，见一个，杀一个！”

粗脖汉子冷哼道，“要不是你这兔肉够味，方才那一番动作，我们早把你拿下归案！”

你们俩敏锐个屁！

赵诚心头苦笑，神色依旧凝重，“整日提心吊胆，生怕林中蹿出个秦兵将我斩于刀下。”

“不如这样，我愿献上这只獐子，换你们带我回城，也算为守军尽一份力。”

大脑袋嗤笑，“看你五大三粗，打猎也算老手，怎的这般怯懦？”

粗脖则频频瞄向赵诚怀中那只野兔，“你那只兔……不如也一并烤了？”

赵诚急忙护住，声音发颤，“家中米缸已空，父母幼妹全靠这兔撑几日……”

大脑袋挥挥手，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一会儿随我们走便是，但那獐子，得说是咱们打的。”

赵诚连连点头，“自然，自然。”

两人将手中兔肉吃得干干净净，连骨缝里残存的肉丝都抠得一丝不剩，这才拍腿起身。

“走吧，随我们回城。”

忽听赵诚猛然朝林中大喊：“冯全，封若！快些，咱们回家了！”

“来了来了！”

二人汗流浃背，自林深处奔出。

肩扛柴捆，压得脊背弯曲如弓。

乍见两名韩军立于赵诚身旁，心头猛震，腰弯得更深，头垂得更低。

天哪，大人从哪儿弄来两个韩军？

起初兵痞尚显烦躁，待看清两人背上柴捆，顿时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