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荒土执笔 · 2903 字 · 约 7 分钟
郎中令缓缓开口:“确然如此,故而臣又暗查将士口风。”
“军中上下,无人质疑赵诚之功绩。
反有后列兵卒,因未亲见其破门之威,言语间竟生悔意。”
“更有人心悦诚服,视其如神明降世,敬仰之情近乎癫狂。”
“臣还亲往城门旧址查验,断口平直如刃削,自左上斜贯右下,贯穿全壁,无一丝错位。
攻城车、撞木皆无法造就此痕。”
“足见其力惊世,青铜之坚,亦难挡其一戟之威。”
“至此,臣对蒙将军所言,已信八分。”
连尉缭听罢,眼中已燃起灼热之火。
“此等人物,真乃旷古绝今的英杰。
天降神将,实为我大秦锋刃。”
嬴政悠然倚靠王座,神情松弛,嘴角浮起淡笑,指尖轻抚案上战报,目光流转间尽是欣然。
昌平君默然不语,眉宇紧锁,似在推演未知。
郎中令再启唇:“尚有余事未禀。”
“臣又遣人探问韩军降卒。”
“彼等敌军,绝无虚言之理。
臣假扮宛城百姓探视,他们亦无妄语之需。”
“但一提赵诚之名,人人色变。
有人忆及当日情景,瞬间面如土色,双股发颤,战栗不止。”
“如此恐惧,非虚饰可得。
足证昔日一人横扫五万守卒,并非虚传。”
殿中寂静,嬴政目光如刃,直刺郎中令。
“军令传至,赵诚可有回应?”
郎中令垂首,声音沉稳:“他只言一句——破韩都,旬日归。”
嬴政唇角微扬,笑意渐深。
“旬日归?好个大胆之言。”
他缓缓起身,指尖划过案几,目光似冰刃扫过远方。
“阳翟至新郑,山路崎岖,关隘重重,何以旬日克城?”
昌平君冷哼一声,斜眼旁观。
尉缭则眸光微闪,似在推演战局。
郎中令继续道:“他接令即刻点兵,仅选八千轻骑,弃辎重,不携粮草,欲以疾行八百里,战而补给,直取韩都。”
此语一出,满殿无声。
三人心头皆震。
“孤注一掷!”
昌平君讥讽道,“南阳已定,稳胜在握,何须如此冒险?”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若敌军伏于山隘,围困其后,八千铁骑尽数葬身,岂非自取其辱?”
尉缭却缓缓开口:“赵诚素有孤胆之名,擅破坚城。
此法虽险,或正合其势。”
昌平君冷笑:“粮草为命脉,若韩人焚仓徙民,断其补给,兵马未至,先饥于途,如何攻城?”
尉缭沉默片刻,终点头:“确有此虑。
无粮无援,千里奔袭,恐成困兽。”
“终究年少气盛,骤担重任,难免心浮。”
嬴政眉峰轻蹙,掌心微微收紧。
他忽觉自己或许太过急切。
殿外忽闻细步如雨,踏碎沉寂。
谒者令快步入殿,跪地捧报,声如裂帛:
“报——”
“阳翟已复,赵诚捷报至!”
大将赵诚率八千轻骑越嵩山余脉,于颍河上游直抵阳翟。
兵锋所向,城破敌溃,三万守军伏尸遍野,头颅堆叠城门如山。
取粮后即刻挥师南下,直扑襄城。
战报呈上,嬴政目光扫过字句,指尖轻叩案面。
那行文利落如刀,毫无拖沓。
来时无痕,去时无迹,一击即中,不留余地。
他眼中掠过一丝凝色。
此等作风,恰似其人——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
不设守军,不留活口,连尸首也不留一片残躯。
大军饱食即发,转瞬便奔向下一城池。
未待细读,便已合卷。
风雷之势,尽在其中。
“相国,拟赐爵令。”
昌平君尚未接话,嬴政已言罢。
目光微抬,仿佛早知对方欲言又止。
尉缭含笑开口:“军报与郎中令信使同至,可见赵诚破阳翟之速,几近神行。”
“或可推断,郎中令尚在途中,阳翟已然沦陷。”
“阳翟为韩旧都,扼颍河上游要冲,控南阳至新郑驿道咽喉,历来是边防重镇。”
“今赵诚一鼓而下,自此西进无碍,退可据险自守。
其战法果如其名,锋芒毕露,出手必诛。”
殿中静默片刻。
昌平君终忍不住出声:“陛下,当封何爵?”
“叶县城外斩项佗,焚楚援军,夜袭犨城,破宛城,可封右更,食邑两千户。”
无需再计阳翟之功。
此役已成战略转折,足可定爵。
嬴政若等赵诚灭韩之后,再合功册,便可直接授其大良造之位。
但见昌平君立于殿角,眉梢微挑,神情淡漠,便知其心中不甘。
索性让他做点事。
“此功封右更,可有异议?”
昌平君张口欲言,却见嬴政眼神沉稳如渊,只得压下心绪。
“无异议。
此功封右更,实属绰绰有余。”
“去吧,动作快些。”
“谨遵圣命。”
昌平君躬身退下,步出殿门,径返相府。
打开军报,重读一遍,忽觉羞愤难当。
“怎可能如此之快?”
“韩人皆愚不可及!”
“不囤粮,不焚仓,反任敌军取粮而走,岂非助纣为虐?”
“该死,这等城池,焉能不亡?”
多次在赵诚一事上颜面尽失,还得亲笔拟写赐爵诏令,昌平君胸中郁结难平,仿佛有块巨石压着心口,始终不得舒展。
可转念一想大王仍未取消八百力士比试之约,心头稍安。
然而想到赵诚真能一戟斩开城门,孤身灭一城的惊人战力,脊背又泛起寒意。
他再次招来那酒鬼门客,目光沉沉:“青铜城门,可破否?”
对方仰头饮尽杯中浊酒,笑声轰然炸响:“区区城垣,不过挥手之间。”
昌平君眉头微挑:“五万重兵镇守之城,一人可灭乎?”
酒客抹了把嘴角,眼底血丝更浓:“十万雄师,亦不过掌中尘土!”
昌平君轻笑出声,“赐酒!”
那人接过酒坛,步履轻快离去。
得了这话,昌平君也满心欢喜地去执笔起草封爵文书。
并非全然轻信此人,实因他曾多次暗中试探,对方总能从容应对,无一失手。
无论何等诡异阵法,何种奇诡杀招,皆被其轻易化解。
若非嗜酒如命,这等人物,他根本无法请入府中为宾客。
……
韩境深处。
赵诚率领八千铁骑穿行嵩山余脉,沿颍水疾驰北上,襄城已在望。
此刻手中所持神兵,乃是十万寿元淬炼而成——方天画戟。
此戟长逾一丈二,三锋两刃,通体缭绕星芒云纹,日光倾洒,金霞流转不息。
环佩垂挂雪练流苏,芯骨嵌铸镔铁龙筋,外壁刻千层浪涛,尾端吞吐黑金虎首。
握于掌中,挥动如擎天柱。
再配以将军铠甲,威势直冲九霄!
最要紧的是,此戟竟能完美契合赵诚体内真元,甚至反哺之力。
昔日舞动宝戟,真元罡风不过数尺。
如今换作方天画戟,真元气浪已扩至丈余。
他此刻自信十足,纵是城墙,亦不过几击之隔。
身后将士紧随前方那道身影,如饿狼扑食,眼中灼热,唯见敌城便燃起野性光芒。
哪怕阳翟补给后已三日未进粮,依旧浑身迸发无穷战意。
只要能随将军建功立业。
食物?可舍!
襄城守将捧着刚送达不足一个时辰的急报,脸色涨红如血。
“八千轻骑突袭,连辎重都未携带,如何破阳翟?”
“阳翟面对此等骑兵,哪怕撑半日也该够吧?”
“结果不到两个时辰城陷,三万守军尽数覆灭……”
“尸堆如山,堵在城门,这是要吓我么?”
你当我刘若是吓大的?
城中粮草尽数调往城下大营,只待城门失守,便火海焚之。
急报在手,他冷笑出声,眼神如刀锋般阴狠。
纵使你有几分手段,破我襄城又如何?休想沾我一粒米粮!
话音未落,西墙方向骤然炸响,地动山摇。
守将刘若猛然站起,面色剧变:“ ** 了?”
奔卒跌撞而至,声音颤抖:“将军……西城塌了!”
“敌军……杀进来了!”
刘若瞳孔猛缩,喉头一紧:“什么?!”
“怎会如此?方才还固若金汤!”
“有人……持巨戟,一击劈开城墙,裂口深不见底!”
他不信,疾步冲上城楼,目光所及,那道豁口赫然在目。
紧接着又有斥候狂奔而来:“报!粮仓被夺,守备尽失!”
瞬间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这哪是人能为?
难道敌方早知城墙年久失修?
可纵使朽坏,岂能一戟成洞?
即便不比宛城那般厚实,也仍是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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