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邓昭容的故事

皇帝走后，妃嫔们也无心继续宴会，纷纷向沈明珠告别离开。

临走前，还有部分妃嫔在小声议论。

叶更衣面色难看，声音里满是后怕：“我的天，刚才那男人死得也太惨了，浑身是血，脸都青了……”

“可不是嘛，好好的宫宴，竟出了这种腌臜事，真是晦气！”陈美人立刻附和道，手嫌弃地抚上胸口。

“你们说凶手是谁啊？沈昭仪看着柔柔弱弱的，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难说呢，这宫里，说不定就是她自己，也说不定是哪个看不惯她的人栽赃。”

“迷情香都搜出来了，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设局，想把沈昭仪往死里整啊！”

李容卿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猜测，侧头看向身边的沈明珠。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显然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惊魂未定缓过来。

见状，李容卿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放缓：“沈姐姐，宴会的残局自有宫人收拾，我扶你回寝殿先歇歇吧。”

沈明珠抬眸，眼底满是感激，声音还有些发哑：“今日之事，多谢李妹妹了。若不是你……”

“姐姐客气了。”

沈明珠刚要开口问她方才为何会出现在那间偏殿，李容卿却突然开口打断她：“姐姐!”

她眼神飞快扫过四周，见几个妃嫔还在不远处探头探脑，便压低声音，“这里人多眼杂，有话咱们回殿里再说。”

沈明珠立刻噤声，点了点头。

待最后一批妃嫔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两人才并肩往沈明珠的寝殿走去。

殿门刚合上，李容卿便松开了扶着她的手，转身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姐姐，我有一事不解。宴会上的酒明明是果酒，姐姐身为将门之女，酒量应当不差，怎么会醉得那样厉害？”

沈明珠叹了口气，缓缓道：“起初确实是果酒，后来邓昭容提议，说难得聚在一起，不如换些烈酒，也好借着酒兴吟诗作赋、比拼才艺。我想着都是姐妹，便没有推辞。可那酒入口极烈，我只喝了一口，就觉得头重脚轻，浑身发软。”

她顿了顿，眼神沉了沉：“贵妃娘娘见我不适，便让宋嬷嬷扶我回寝殿休息。我们刚走到半路，就撞见一个小丫鬟从我的寝殿里鬼鬼祟祟地跑出来，手里攥着个布包，神色慌张。宋嬷嬷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说寝殿里恐怕有问题，拉着我改道去了偏殿。”

“到了偏殿没多久，就有人来叫宋嬷嬷，她嘱咐我好生歇着，便匆匆离开了。”沈明珠的声音里带着后怕，“我只记得自己昏昏沉沉地靠在榻上，再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等我醒过来，就已经在那间偏殿里，身边还躺着那个男人。”

李容卿恍然大悟般拍了下额头：“既然是宋嬷嬷送你去的，她被人叫走后，到现在都没回来，这本身就不对劲啊！”

沈明珠脸色骤变，猛地攥住了李容卿的手：“对！宋嬷嬷去哪里了？她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沈明珠立刻扬声朝殿外喊：“来人！”

贴身侍女挽月快步进来，面露担忧地屈膝行礼：“娘娘可还好？”

“本宫无碍，陛下下令让慎行司调查。”她顿了顿，“宴会散场后，你可见过宋嬷嬷？她去了哪里？”沈明珠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挽月挠了挠头，眼神有些茫然：“回娘娘，奴婢只看见宋嬷嬷跟着一个小宫女离开了偏殿，至于去了哪里，奴婢就不知道了。娘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明珠摆了摆手，强作镇定：“无事，你先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娘娘好生休息。”挽月应声退去。

在确认殿门合上之后，李容卿才压低声音开口：“姐姐，你仔细想想，这整件事里，最大的受益人会是谁？”

沈明珠垂眸，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她心里清楚，沈家是镇国将军府，一门忠烈，是皇帝最坚实的依仗。

而贵妃是太后的亲侄女，这些年太后党羽渐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心辅佐皇帝的太后了。可这些话，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发哑：“我……我不知道。这宫里的水太深，我看不透。”

李容卿看着她，缓缓道：“那按姐姐方才所说，邓昭容提议换烈酒，贵妃又让宋嬷嬷送你，这两个人，嫌疑最大。”

提到邓昭容时，沈明珠的脸色明显变了变，她下意识地摇头：“邓昭容……应该不会是她。”

李容卿心头疑惑更甚：沈明珠为何第一反应不是嫌疑更重的贵妃，反而替邓昭容辩解？她追问道：“姐姐为何如此笃定？邓昭容主动提议换烈酒，本就可疑。”

沈明珠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与邓昭容，曾是闺中密友。只是前些年发生了那件事后，她与我的关系，才渐渐疏离了……”

李容卿挑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殿内一时安静，只听得见窗外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沈明珠叹息道：

“邓昭容本名邓雅楠，她父母早逝，寄养在舅舅刘尚书府。我们两家相邻，我与她自小一同长大，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我有两个哥哥，大哥远在边疆御敌，二哥沈清和精通医术，一心想悬壶济世。我们三人，算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哽咽：“后来我渐渐发现，二哥对雅楠动了心，雅楠看他的眼神，也藏着少女的情愫。他们私下里早已私定终身，只等时机成熟便向家里提亲。可偏偏那年选秀，刘尚书的嫡女早有心上人，宁死不肯入宫。刘尚书无奈，竟求到了雅楠头上，要她替嫡女应选。”

“雅楠自然不肯，她找到二哥商议私奔。这事被我的贴身丫鬟听见，告诉了我。我知道违背皇命是灭族大罪，陛下性情暴戾，绝不会轻饶。可我劝不住深陷情网的他们，无奈之下只能告诉了母亲。”

“母亲得知后勃然大怒，立刻将二哥禁足，又派人把雅楠送回刘府。刘家为了家族前程，把她锁在院子里直到选秀那日。雅楠不甘心，趁夜从刘府与沈府之间的狗洞钻出来找我，想求我帮她和二哥私奔。可她刚到我院子外，就听见了我和丫鬟的对话，发现是我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了母亲。”

沈明珠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早已蓄满了泪水：“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找过我。安安静静地入了宫，成了如今的邓昭容。二哥也因这件事郁郁寡欢，与我日渐疏远。我时常想，是不是我做错了？是不是该让他们远走高飞？可刘府、沈府满门的性命都系在他们身上，我不能让他们那么自私，我也不能……”

李容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声道：“姐姐没有错。在家族和皇权面前，个人情爱本就如尘埃。只是邓昭容……她这些年在宫里，怕是从未放下过这份怨怼。”

沈明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讶：“你的意思是……她今日之事，是为了报复我？”

李容卿没有直接回答：“若她心中积怨多年，今日便是最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