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金液还丹

雍正猛地转过头，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妍儿，你……你愿意服了？

宋妍微微点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臣妾想试试。若真能好转，便多陪皇上几日。若……

她没有说下去。

雍正死死盯着她，像要把她的脸刻进骨头里。

半晌，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出殿门，对守在外面的苏培盛道：快！来人去丹房。取药！

……

不多时，贾云升亲自捧着那枚金液还丹跟了进来。

丹药通体金黄，表面隐隐有龙纹流转，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跪在榻前，额头抵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皇上，此丹以龙涎石为引，辅以朱砂、珍珠粉，经九九八十一转方成。贵妃娘娘服下，先天元气便可徐徐复苏——

雍正接过丹药，指尖触到那层温热的丹皮，竟真的感觉到一丝暖意从指腹渗入。

他心头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贾云升：此话当真？

贾云升重重叩首：臣以性命担保！

雍正不再多言，转身坐回榻边，将丹药递到宋妍唇边。

宋妍靠在枕上，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她看着那枚丹药，又抬眼看了一眼雍正——那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告别。

她缓缓张开嘴。

丹药入口，咽下的瞬间，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雍正死死盯着她的脸，一瞬不瞬。

半盏茶工夫。

宋妍的呼吸忽然变深了。

那原本微弱得像游丝一样的气息，忽然变得绵长、平稳。

她的唇色从青灰转为淡粉，面颊上渐渐浮起一层血色，像枯死的枝头重新抽出了嫩芽。

雍正猛地握住她的手——那双手，从冰凉如铁，一点点变得温暖起来。

妍儿？他的声音在发颤。

宋妍缓缓睁开眼，眼底那层枯井般的死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澄澈如水的光泽。

皇上……她开口，声音虽然还弱，却不再像随时会断的丝线，而是有了实打实的底气，臣妾……觉得好多了。

雍正愣了一瞬，随即猛地站起身，双手都在抖。

他一把抓住苏培盛的胳膊，力道大得让苏培盛龇牙咧嘴：

传太医！快传刘裕铎来！

刘裕铎连滚带爬地赶到，搭上宋妍的脉，手指一颤，眼睛瞪得溜圆。

回皇上——贵妃娘娘脉象沉稳有力，气血正在回升！这、这……

他猛地抬头看向贾云升，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雍正大笑。

那笑声从深柳读书堂里传出去，连殿外的侍卫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从未听过皇上这样笑，不是朝堂上那种冷厉的笑，不是杀伐决断的笑，而是像一块压了十几年的石头，终于被人从胸口搬开了。

雍正转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兴奋，贾云升赏黄金百两，加封妙应真人，月俸从二品！丹房所有道士，每人赏银五十两！

贾云升喜得面如土色，连磕了三个响头：谢皇上隆恩！

雍正重新坐回榻边，握着宋妍的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妍儿，朕就说——朕就说你会好。花谢了明年还会开，你说了不算，朕说了才算。

宋妍看着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虚弱却真实。

皇上说得对。

……

忽然苏培盛匆匆从殿外进来，脚步比平日急了三分。

他在雍正耳边低语了几句，雍正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皇上……怡亲王府刚递了加急折子。王爷昨夜忽然吐血晕厥，太医说……说已是回光返照之象，让皇上……让皇上赶紧去见最后一面。”

雍正指节猛地一缩，攥紧了宋妍的手。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苏培盛脸上

“什么时候的事？”嗓音哑得如同砂石碾过枯木。

“昨夜子时。府里一直压着，不敢惊动圣驾。直到……直到王爷方才醒来，说‘要见皇上一面’。府里这才斗胆递了折子。”

雍正阖上眼。

胤祥。他十三弟。这一生里为数不多，从未背弃过他的人。

登基八载，他刀下斩过年羹尧，铁链锁过隆科多，连亲生骨肉都隔着三尺心防。

唯有胤祥——替他执掌户部，调度军机，修河渠，抚蒙古，八年如一日，不曾有半句怨言。

如今，连他也要走了？

雍正缓缓松开宋妍的手，起身。

“妍儿……”

声音从门边飘回，轻得像一捧抓不住的灰，“怡王病危，朕……得去一趟。你安心养着，朕……很快就回来。”

宋妍倚在枕上，面色较先前已好了许多，唇间泛起了血色，眼底那层枯井般的死气也淡了大半。

她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

“皇上不要太过伤心。臣妾……等您。”

雍正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跨出殿门，龙袍在夜风里翻卷如旗。

御辇疾驰而去，马蹄声碎，一路朝着怡亲王府的方向，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

怡亲王府，寅时。

雍正赶到时，府中白灯笼已经挂了起来。

胤祥躺在病榻上，面色青灰，双颊凹陷，连呼吸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破风响声。

他闭着眼，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雍正冲到榻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老十三！朕来了！

胤祥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他的目光涣散了片刻，才慢慢聚焦在雍正脸上。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如今浑浊得像蒙了灰的琉璃。

四……哥……

他的声音像游丝，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别说话。

雍正眼眶通红，声音在发抖，太医！太医呢？！给朕救他！

太医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胤祥却微微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四哥……别费心了……臣弟……时辰到了。

闭嘴！

雍正猛地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执拗，朕不许！你给朕撑住！朕不许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