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5章 政变（完）

皇宫方向，一道烟火窜上夜空，骤然炸开。

京师内城，太平门、朝阳门、定淮门陆续洞开。驻守钟山、玄武湖、雨花台、大校场的横冲、空鹤、神机、捧日四卫人马，浩浩荡荡开进内城。

徐黑虎骑在马上，对身侧一人道：“阁老，本督前往五军都督府，政事堂那边，还请阁老走一趟！”

李岩微微颔首：“可。如此便分头行动，一个时辰后，在宫城外汇合！”

徐黑虎抱了抱拳，一夹马腹，厉声喝道：“横冲卫，随本督走！”

语毕，马蹄疾驰。千余精骑背负火枪，策马扬鞭，如利刃般刺入城内。

李岩见状，随即对身边将领道：“随老夫前往政事堂！”

徐黑虎乃留京大都督，从龙元勋，亦是豫州勋贵之首，乾军在京最高阶将领。

李岩则是前任首辅，在官场上声望卓着，对高欢忠心耿耿。更重要的是，他在政见上与高欢十分契合。

两人皆身居高位，却仍心系黎民百姓。

……

京师内，叛军夺取宫城受阻。

城内各处参与政变的人马，皆知成败关键在于控制皇城。若不能夺门控帝，政变必败。届时，不仅参与者难逃一死，其家眷亲族，乃至至交好友，皆将受牵连。

自古政变，不胜即死。各处人马纷纷向皇城外聚集，准备拼死一搏。

众人皆已豁出性命，二皇子甚至亲冒矢石，激励叛军冲向宫城。

就在叛军向宫城集结之时，高欢调动的人马也正从外向内，将叛军往皇城方向驱赶。

五军都督府内。

马士英端坐中堂，周围甲士林立，将府内的军校和官员团团围住。

听着皇城方向的动静，堂内军校开始躁动不安。

“马阁老，宫中有变，我等宿卫京畿，若不行动，怎向陛下交代！”都督同知张名振按捺不住，起身喝道。

马士英瞥了他一眼，将茶盏重重拍在案几上：“局势不明，未得宫中旨意，谁也不得妄动！”

堂内不少本想调兵增援宫城的将官，见此情景，只得纷纷低头。

马士英身为国丈、南军系大佬，他坐镇于此，众人不难猜出宫中动静乃皇家内斗。

此番事变，若仅是黄宗羲发动，这些军头早就出手，顷刻间便能镇压叛乱。但二皇子参与其中，性质便截然不同。

无论谁胜谁负，大乾依旧姓高，他们的地位不会受太大影响。可若贸然站队，一旦押错宝，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堂内重归寂静之际，都督府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片刻后，一队骑兵直接撞散衙外的马府侍卫，簇拥着徐黑虎闯入院中。

……

皇宫方向炮声隆隆，激战正酣。

内阁政事堂位于皇宫东侧太平街中央。事变一开，黄宗羲便重回内阁坐镇，以防内阁调兵平叛。

黄宗羲不善兵事，他将攻打皇宫之事全权交给了二皇子和南军系。

此番，只要圣旨不出皇宫，五军都督府和政事堂保持中立，那么参与事变的近万南军，加上东南商会蓄养的三千死士，对付宫内一营禁卫，便是易如反掌。

届时皇帝被控，太子被伏杀，这场政变便毫无悬念。

此时政事堂内，黄宗羲与几名心腹正焦急等待着皇宫方向的消息。

“阁老，宫城那边……”金堡不安地问道。

黄宗羲听着炮声，心中虽也颇为不安，脸上却波澜不惊：“太子所乘龙船已然沉于大江。宫城那边即便有些许波折，也无大碍。本官已让谢三侯带人增援，只要京中诸卫不动，大事必成！”

金堡闻言安心不少，随即不禁畅想道：“大事若成，二皇子登基，必然倚重阁老。届时，阁老之志便能施展。王在法下，虚君重法，贤能者为相，可开万世之大业啊！”

黄宗羲颔首笑道：“大事若成，本官当设议政院。金中丞这样的贤臣，当优先入选！”

政事堂内，参与事变的君宪学社成员，已开始畅想未来，准备接手大乾朝廷。

此时，通往政事堂的街道上，一队身着新式军服、手持火枪的士卒正沿街道迅速开进。

叛军主力已向皇城汇聚，街道上只剩下些拿了东南商社钱财的市井无赖和社团分子。见大队兵马沿街推进，众人见势不妙，连忙逃窜。

兵马很快气势汹汹地抵达政事堂外，守卫惊惧地上前阻拦。

为首军校看着众多持枪瞄准的士卒，壮着胆子喝问：“尔等哪部人马？何敢擅闯政事堂？”

“老子是捧日军，给我拿下！”一名将领出列，大喝挥手。

大队士卒一拥而上，将守卫逼至墙角看管。

随即队伍让开一条通道，李岩骑马通过，在衙前从容下马。数百精锐从他身边冲过，涌入政事堂。

堂内众人忽听外面一阵喧哗，片刻后，大门被倒飞的守卫撞开，跌落堂内。随即大队精兵涌入。

众人见此纷纷色变，金堡连忙惊呼跳起：“来人！护兵都去哪里了！”

这时李岩走进来，并未理会惊惧大叫的金堡等人，而是看向端坐中堂的黄宗羲。

“李阁老！”黄宗羲先是一惊，随即惨然一笑，明白了一切，不禁叹息一声：“陛下终究是陛下，老夫输了！”

……

宫城外，聚集的叛军越来越多，但面对坚固的宫城，依旧毫无进展。

攻城受挫，叛军士气低落。与此同时，随着徐黑虎掌握五军都督府，李岩控制政事堂，一道道军令传出，京师内外各卫人马开始调动，大批兵马向宫城增援。

不多时，万余叛军便在内外夹击之下，溃不成军。

黎明时分，京师内外的枪炮声停息。禁军迅速清理战场，一车车尸体被运往城外，宫人们忙碌地提水冲洗血迹，在朝会前抹去昨夜留下的痕迹。

清早，当在京官员听见召集早朝的钟声，聚集在宫门前时，宫城内外已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这一夜惊变后，京师内外仿佛重归平静，可朝局真正平稳，却已是三个月之后。

事变之后，高欢重新启用李岩，随即对参与事变之人进行清洗。

二皇子、黄家父子、马士英父子等近百人直接被斩首。牵扯其中的官员、商贾，被抄家流放海外者多达三万余众。就连不知情也未参与的马贵妃，也被打入冷宫。

临刑前高欢并未见二皇子，反而是又与黄宗羲见了一面，两人交谈很久。

事后，黄宗羲被赐死，可黄宗羲近些年对大乾官制的改革，却几乎都保存了下来。

此番事变，高欢虽赢了，意图染指政治的东南商贾被清洗，但他也因此深受打击。

事变过后五年，对东南大贾的清洗，给各地中小商社带来了机会，各地经济重新焕发生机，官商勾结随之卷土重来。

大乾的百姓，不仅要面对高人一等的官僚勋贵，又再次迎来资本的毒打。

对此，老皇帝高欢也是有心无力，在这五年里他日渐衰老，政事逐渐交给太子和李岩，而他将有限的精力，全部投身于大乾的普及教育。

在这段时间内，高欢非常急迫的视察各地学府，亲自接见各地的寒门学子。他说得最多的话，便是：“这天下，非朕一家之天下，乃是你们的天下。朕老了，你们还年轻，天下的希望在你们，不在朕。”

高欢崩逝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叛军校尉金诚回想起，他十八岁那年高祖皇帝在学堂接见他的那个遥远下午。

他想起那个苍老慈祥、身上带着淡淡哀伤的老皇帝，面对着行刑队和围观的百姓，在枪声中高呼：“一切为了大乾！臣从未背叛太祖皇帝！”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