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严父与傲子

那颗普通的野花种子在掌心裂开，淡绿色的藤蔓顺着顾世渊的五指迅速缠绕向上。

几个呼吸间，两片嫩叶舒展开来，紧接着抽出一根青色花茎。

啪嗒一声轻响。

一朵指甲盖大小的淡黄色小花迎风绽放，散发着微弱的清香。

“真开了！”

顾世宁跳着脚去抓那朵花，整张小脸笑成了花卷。

顾世渊呼出一口气，掌心的水蓝光芒与翠绿气流缓缓散去，额角隐隐渗出一层汗珠。

刚才那一瞬间，体内的水木两股灵力差一点失控。好在凭着这一年来的苦练，硬是把两股冲突的力量压成一股，这才催开了这朵野花。

“灵力散得太快，白白浪费了四成。”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顾世渊吓了一跳，连忙转身，看清来人后立刻站直身子。

“爹。”

顾承志缓步从林子里走出来，停在石台上。

他打量了一眼顾世渊手里的野花，脸上看不出喜怒。

顾世宁见到父亲，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把刚折下来的花藏到身后，小声喊了一句：“爹爹。”

顾承志看了小女儿一眼，语气平缓：

“今天扎马步的时辰够了？”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去前院找你娘，让她给你盛碗灵米粥。”

顾世宁听见这话，如蒙大赦，迈开小短腿撒丫子就跑，转眼便钻进了山道不见踪影。

空地上只剩下父子二人。

瀑布落下的水声轰鸣作响。

“水能润木，但也能溺木。”

顾承志看着顾世渊，直接开口挑明关键。

“刚才你催动法诀，水灵力灌得太猛，种子差点在掌心里烂掉。若非你后面强行加大木灵力，这朵花根本开不了。”

顾世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应道：

“孩儿总觉得水气不够，生机就催不起来。”

“那是因为你急于求成。”

顾承志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极薄的水气。

水汽缓缓流转，没有半点暴躁的响动。

“水是引子，木才是根本。你体内有两道灵根，不是让你左右手各打各的，而是要借水养木，借木御水，回去把这一步想透了。”

顾世渊认真听完，躬身行礼：

“孩儿记下了。”

顾承志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练功，自己则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 ...

顾承志沿着青石铺就的林间小道缓步走下后山。

山风穿林而过，拂动他灰白相间的道袍下摆。方才瀑布边指点顾世渊的那一幕，在他心头并未掀起多少波澜。世渊是中品水木双灵根，心气极高，又因柳知澜的出身而隐隐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傲骨。这等少年人，自己又一直将他捂在家中，不知天高地厚，若不趁着年轻把性子磨平，将来真正的独自闯荡江湖，往往死得比旁人更快。

穿过后山防护的水幕回廊，庄园的喧闹声渐渐清晰起来。

演武场方向不时传来灵力碰撞的闷响与呼喝声。自从一年前将三个出征名额化为“五年大比”悬赏，这青岩坳内便再无半点懈怠。哪怕是年过半百、道途无望的炼气五层老辈，也想替自家的儿孙多积攒几分功绩点。

走入祠堂偏房，屋内正飘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松烟气。

顾明月端坐在红木长案后，右手握着一支紫毫笔，正聚精会神地在一本厚重的账簿上勾画核验。案头上分门别类垒着三叠高高的黄麻纸，皆是族中各处呈递上来的功绩条目。

“回来了。”顾明月头也未抬，笔尖在纸面上划过一道极规整的朱砂红杠。

“刚去后山看了看世渊。”顾承志在侧面的梨木圈椅坐下，自行提起青瓷壶倒了一盏温热的灵茶，“族里这一季度的功绩点核算得如何了？”

顾明月放下紫毫笔，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略显沙哑：“这一年来，族人们像是疯了一样。单是送往灵川县和落云县的赤铁矿、低阶符箓与回春散，就比往年多翻了一倍。世明上月送回账目，两处铺子一年下来，净结余了七百多块下品灵石。这在以往，是咱们顾家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顾承志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但神色依旧平淡：“有钱是好事，但灵石再多，也得变成保命的本钱。丹房那边呢？”

“世瑶那丫头性子沉得住气，手艺愈发纯熟了。”提到顾世瑶，顾明月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聚气丹的出丹率稳在七成上下，回春散更是每周能出十二包。倒是那固元丹，因主药年份要求苛刻，成丹依旧偏低，这一年下来总共才攒了十几枚，我都按照你的吩咐，锁进了祠堂暗格，谁也不准动。”

“好。”顾承志抿了口茶，低声道，“看看到时将固元丹也当作家族大比的奖品。”

正说话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佩刀与甲片轻微撞击的细响。

“承志叔！家主！”

顾承平领着两个人步入偏房院落，正是刚从苍梧郡城巡查司休沐归来的顾昌安与顾昌晚。

兄妹二人皆身着巡查司统一配发的青色玄纹皮甲，外罩暗灰披风，腰悬制式长刀。一年的边线杀伐与奔波，彻底褪去了两人身上残存的稚气。昌安身形拔高了半头，眉宇间凝着一股散不去的煞气；昌晚则清瘦了些许，眼眸低垂，整个人像是一柄藏在阴影中的短刃，敛息之法竟隐隐有了几分火候。

“回来了？”顾承志抬眼打量两人，目光在他们身上的斑驳血迹处停留了一瞬，“伤着没有？”

“回承志叔，都是皮外伤，吃了回春散已无大碍。”顾昌安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扎实，“刚刚的黑风山一役，巡查司已将盘踞数十年的山匪连根拔起。我和昌晚依例轮休五日，特回山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