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世界九：隔街相望

“你受伤了？是岁星？”江承礼看见江观心腹部明晃晃的伤口，蹙眉道，“她不好对付。你这次打草惊蛇，还留下了痕迹。父亲让你来，是来解决问题，不是制造更多麻烦。”

江观心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对兄长的情感，只有冷冰冰的审视和被阻拦的不耐。

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我需要她的数据，所有数据。摄像头拍到的，分析出来的，全部。”

“给你可以。”江承礼平静道，“但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的任务。父亲要的是平息风波，岁星是目标之一，但不是全部。如果你再像今天这样，被目标所伤，甚至反被设计，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东西……”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江观心是经过人工编辑的优化者，在这条产业面前，江铭谦的器官和血液交易不过是小打小闹。而他的身体本身就是这条隐藏产业的直接证据，江承礼不想让他暴露身份，带来更大的麻烦。

江观心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扯动了一下：“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她，必须由我处理干净。”

说完，他不再理会江承礼，抬腿就走。

“等等。”江承礼叫住他。

江观心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小心点。猎人可能挖好了坑，就等着你自己跳进去。”

江观心没有回应，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黑暗中。

江承礼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看来，疯狗也有被咬疼的时候。”

“少爷，需要加强对观心少爷行踪的监控吗？他这次失利，可能会更加……”林薇斟酌着用词。

“密切关注。但不是为了限制他。让他去追，去咬。他和岁星，两条疯狗互相撕咬，总有一条会先倒下，或者，两败俱伤。”他顿了顿，眼神幽深，“但绝不能让他把天捅破了。有些东西，用些时间，也就慢慢被尘土盖上，被人忘了。但他要是闹得太大，再想补回去，就难了。父亲要的是清净，是稳定，不是一场持续让人踩着江家狂欢的闹剧。”

疯狗出闸，固然能撕碎猎物，但也可能撞翻主人的茶桌。

“是。我会安排人留意观心少爷的动向，尤其是他与岁星可能再次接触的迹象。”林薇领会。

12月31日，年末。

迫于舆论高压，市公安局不得不按计划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地点在市局新闻发布厅。

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完毕，台下媒体座无虚席。网络直播端口同步开启，实时在线人数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孟桐坐在发布台侧后方，警服笔挺。副局长刘运吉是主发言人，而她需要进行补充和接受提问。

面前摆放着精心准备的新闻通稿，措辞谨慎，满篇都是强调和呼吁，是为了引导媒体，安抚民情，只字不提具体进展和敏感话题。

她知道，这场发布会不会平息质疑，甚至还可能引来更多尖锐的问题，但这是必须走的过场，也是为了表达打击罪恶的态度和立场。

下午两点整，发布会开始。

刘运吉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大厅，又通过电波扩散到全国各个角落。

他首先通报了近期相关案件的基本情况，强调警方高度重视，正在全力侦查，重点放在保护市民安全、严厉打击犯罪、维护社会稳定上，并呼吁公众保持理性，不传谣不信谣，积极配合警方工作。

几乎在同一时间，隔街相望。

高层建筑工地，两栋灰扑扑的钢筋混凝土骨架矗立在冬日清冷的阳光下，脚手架纵横交错，包裹着绿色的防尘网，在风中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其中一栋约二十层高的楼体顶部，未完工的平台上堆着沙石。

岁星就站在平台边缘，背后是空旷的天空，对面是市局大楼清晰的轮廓。她没有刻意隐藏，深色的衣服在灰暗的水泥背景中并不算特别显眼。

她知道，有一双眼睛能看到她。

林薇面前的专用通讯器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迅速对江承礼低语：“少爷，观心少爷那边有动静。他离开了目前监控位置。方向，是市中心。”

江承礼的目光从发布会直播画面移开，落到刚刚闪烁过的坐标点上。地图放大，坐标定位在一个建筑工地，与市局大楼近在咫尺。

“一定是岁星暴露了她的行踪，让他急不可耐追了过去。”

江观心已经被激怒，受伤的野兽只会更加执着于撕碎伤它的目标。岁星显然利用了这一点，想在警方开发布会的时候搞个大新闻。

只是不知道，最后成了新闻的，会是江观心，还是岁星。

不过，只要安排得当，对于江承礼来说，不管什么结果，都不是坏事。

“通知我们的人。”江承礼对林薇说，“在目标区域外围布控，如果观心得手，确保后续清理能跟上，抹掉所有痕迹。如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薇明白。

如果江观心失手，或者闹出不可控的动静，外围的人需要第一时间评估，并决定是协助撤离，还是，确保江观心这个人，以及他可能留下的任何指向优化项目的证据，永远消失。

建筑工地楼顶。

岁星看到远处街道上，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以违反交通规则的速度疾驰而来，急刹后停在工地围墙外。

一个身影跃下车，撞开工地的侧门，径直冲向她所在的楼体。

江观心来了。

岁星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楼板，看到了在楼梯间和脚手架上如履平地、急速攀升的黑影。

在这里，有些动静，会被建筑噪音和风声掩盖。但有些结果，一定会被看到。

她转身面向楼梯间的出口方向。手中，灰隼那柄乌沉的刀悄然滑出袖口，冰冷的刀锋反映着冬日淡漠的天光。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井内逼近，越来越响，最终，在顶层平台入口处，戛然而止。

铁门被蛮力猛地踹开，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江观心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遮盖，完全露出了那张缺乏表情的脸。

两人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堆满建筑废料的平台，无声对峙。

远处的市局大楼，新闻发布会似乎进入了提问环节，隐约有嘈杂的声浪随风飘来。

“……请问刘副局长，您刚才提到全力侦查，但公众更关心的是，最近这些密集发生的看似意外的事件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是否与之前《晨曦生活周刊》报道的医疗黑幕有关？警方是否在有意回避江世集团、江铭谦及其关联医疗机构在此系列事件中的角色？”

一名语气犀利的记者站起身，问题如同连珠炮，直接撕开了通稿温吞的包装。

刘运吉脸色不变，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用早已准备好的措辞回应：“警方对所有非正常死亡事件都会依法进行调查，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这些事件存在直接关联，更不宜在调查阶段做无端猜测。我们呼吁媒体和公众尊重侦查工作的专业性，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并且，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警方办案只看证据，不会针对任何特定企业或个人。”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网络直播弹幕更是不买账。

孟桐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她知道刘运吉的难处，也清楚上面施加的压力。但听着这些避重就轻的回答，看着记者们眼中越来越浓的不信和台下越来越躁动的气氛，她感到无力和无奈。

她的目光无意识扫过台下，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侧方一名负责现场联络的年轻警员，正低头看着手机，脸色有些奇怪，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纠结的东西，还抬头望了望发布厅侧面的窗户，似乎是在冲着隔壁街张望。

孟桐心觉不对：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