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再渡

光道神器，神光炉的毁灭，带来的影响是深远而可怕的，修为越高，越是清楚方才那一瞬间的凶险。

九环之威，若是在外界炸开，整个彩云间都要化作飞灰，只有地仙强者才有机会存活。

好在那爆炸发生在苦海深处，隔着玄黄苦水，才保住了坊市上万千修士的性命，依旧能够活蹦乱跳。

但在苦海之中争渡的修士，可谓倒霉到了极点。

苦海内部被彻底搅动了，原本平静无波的海面，此刻掀起一层又一层惊涛骇浪。

玄黄苦水翻涌不休，巨浪如山，排空而来，重重叠叠砸在无数道心舟船之上，飞升之下的修士首当其冲，舟船破碎者不计其数，哀嚎之声淹没在浪潮之中，争渡之旅就此终结。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成舟仙蛊随波起伏却始终不沉，如同一盏暗夜孤灯，在滔天巨浪中分外亮眼。

广海与明觉两位师弟盘坐舱中，口诵佛经，金光四溢，不断地加持着成舟仙蛊。

苦海汪洋之上，唯有佛子了结的成舟仙蛊依旧在坚定的航行。

反倒是苦海种金莲的范围，随着大半金莲倒塌，此刻暂时成了一处平静地带。

除了第一波冲击最猛，后续反而风平浪静，金莲碎枝被层层压缩，莲池废墟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外界的惊涛隔绝在外。

但平静不代表安全。

苦海水位下降，原本浮在水面的道心舟船，一艘接一艘地搁浅在莲池废墟之上。

没有玄黄苦水的持续消磨，这些道心具象之物反而开始异变。

缺水般的干裂，船体发出牙酸的嘎吱声，裂缝中生出青苔与藤蔓，缓缓腐蚀，仿佛要将舟船彻底吞噬。

墨雪立在船头，银发被风吹起，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的莲池废墟。

不远处，吞神子已经率先离去，北冥海的妖族随从化作真身，拉起他的漆黑战舰和虚生嫣的画舫，铁索连舟，不紧不慢地消失在浪涛之间。

敖富的龙舟好似黄龙入水，顶着漩涡，一头扎入苦海深处，暂避锋芒。

龟家减员不少，此刻也重整旗鼓，在龟流年的居中调度下，龟虽寿柳如烟的道心舟船争相入水。

武素站在五彩舟船之上，青铜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墨雪身上，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此地凶险，不可久留，争渡苦海才是我们的第一要务。”

墨雪微微摇头，“小宝道友有亡灵尊前辈的天仙器护持，必然性命无虞，我要等他回来。”

武素沉默，没有再多说什么，能够摧毁苦海种金莲，震动苦海，动用的必然也是一件天仙器，对方必然是顶级势力，或是干脆天仙亲自下场，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在苦海动手，张小宝岂有幸理？

武素不再犹豫，他相信墨雪可以想通，做出正确选择，随即催动五彩宝船，划过浑浊海面，渐行渐远。

远处，蜀道山立于青舟之上，面色凝重，他已凝聚鼠道雏形，但派出的诸多灵鼠还是断开了联系，玉机杼负手站在他身旁，同样望着那片倒塌的莲丛。

“师兄。”蜀道山道。

“你想留下。”玉机杼平静道，却是抢先说出了蜀道山的心里话。

蜀道山没有否认。

“那就留下。”玉机杼轻笑一声，摆了摆手，“难得的机会啊，这辈子能自己做主的时候，不多。”

蜀道山疑惑不解，玉师兄是道门剑道候补，却依旧有不少事无法做主吗？想来也是，道门水深，自己成为御兽道候补，不也是被推着前进的嘛。

随即，他打了个道门稽首，“多谢师兄。”

墨雪始终等待在船头，没有移动分毫，道心舟船上的青苔已经蔓延到了甲板边缘，藤蔓逐渐攀上船舷，墨雪只是静静看着，仿佛那些东西与她无关。

直到废墟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张小宝干干净净，衣衫纤尘不染，不见什么伤势，步伐依旧稳健，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与倒塌的金莲丛对比，是那么的明显。

“墨雪姑娘，等久了吧？梳妆打扮确实费时呢。”张小宝笑道。

墨雪望着他，冰雪般的面容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却如冰川化冻，刹那万物回春，连周围残破的莲丛都仿佛亮了几分。

“回来就好。”她轻声说道。

墨雪望来，张小宝却不敢再看，美人实在太美，赏心悦目，楚楚动人……蚂蚁爬爬。

“斯是陋室，我的妞很新。”张小宝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蜀道山远远望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顿，未曾飞奔过去打扰，随即失笑，小宝我儿，有大帝之资。

莲池废墟中，两拨人不多时便汇合一处。

墨雪的道心舟船已经被自生的藤蔓缠了半截，张小宝随手扯断几根粗藤，又用黑焰灼烧殆尽，看了看船身，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手艺，还能用。”

蜀道山走下玉机杼的舟船，伸手按在船底，裂纹处的青苔被他以鼠道兽魂啃食，舟船微微震颤，发出阵阵沉闷的嗡鸣。

“差不多了。”蜀道山道。

张小宝咧嘴一笑，双手猛地发力，墨雪的道心舟船被他扛在肩上复行数十步，又轻轻放入海中，蜀道山那边那边更加轻松，群鼠充当履带，如潮水般前进，青舟入水，稳稳浮起。

张小宝翻身跃上甲板，回头朝着蜀道山的方向挥了挥手，蜀道山立在船尾，微笑颔首。

两艘道心舟船同时调转方向，驶入那重重叠叠的苦海惊涛骇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