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和其光，同其尘

姜泽把木椅推回原位，转身带着一脸不爽的唐琼琼他们走出了酒馆。

深夜的黑市巷子里冷风嗖嗖的。

五个人谁也没说话，一直走到巷子口的岔路旁。

苏晨搓了搓手臂，有些气馁的叹了口气。

“姜哥，这韩学长的心结也太重了，根本就听不进人话啊。”

唐琼琼也不满的踢了薛文一脚，感觉特别憋屈。

姜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四个队友。

“你们先回公寓休息，不用等我。”

苏妍推了一下黑框眼镜，敏锐的察觉到了姜泽话里的意思。

“你要去哪。”

姜泽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视线飘向巷子深处那家亮着红灯的酒馆。

“他心里藏着的，应该是能改变他一辈子的大事。”

“人多嘴杂，他不可能说实话的。”

姜泽转过身，迈开步子重新走回那条阴暗的巷道。

“我回去一趟。”

酒馆里光线暗淡。

韩轩刚想端起酒杯再喝一口。

对面的木椅子嘎吱一声，姜泽稳当的坐了回来。

韩轩飞抬起头，鸭舌帽下的眉头微微皱起，张嘴刚要说话。

姜泽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当初在迷雾谷，那条突然出现的骨鳞白蟒。”

姜泽两只手交握搁在木桌上，眼神深的很。

“是不是铁幕小队的孙豪引来的。”

韩轩飞握着酒杯的手指猛的一紧。

还没等他从震惊里反应过来，姜泽的身子就微微往前倾了倾。

“是不是你以前呆过的那个队里，也有人干过这种借刀杀人的脏事儿。”

木桌上劣质酒精的味道，好像变得很沉重。

韩轩飞眼中的酒意一下子消除了大半。

眼前这个刚入学一个多月的新生，是如何将藏在水面之下的腌臜事给扒拉出来的。

看着不说话的韩轩飞。

姜泽靠在椅子上，用一种讲故事的方式，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那条骨鳞白蟒出现的太蹊跷了。”

“我们在迷雾谷引爆鬼脸蛾的时候，气浪中夹着一股很特别的异味儿。”

“当时周围的焦糊味很浓，我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姜泽的食指轻轻敲着桌面。

“学院的表彰大会，列队时铁幕小队就站在我们斜对的方向。”

“我特意关注了他们几眼。”

“结果好巧不巧，我在那个叫孙豪的身上，闻到了同样的气味。”

“非常淡，但绝对是同一种。”

姜泽顿了顿，端起桌上的一个空水杯把玩着。

“回来之后，我查了一堆关于蟒蛇类异兽习性的资料。”

“资料上说，大部分蟒类异兽最喜欢一种叫血吻花的植物。”

“我用积分在学院的库房里换了一株。”

“切开根茎后，那股子刺鼻的怪味，跟孙豪身上留下的味儿一模一样。”

当然，他查的其实是异兽食谱上关于骨鳞白蟒的记录。

姜泽把空杯子放回桌上。

“再后来，我利用在烹饪系的一些特权，到处打听。”

“暗中把整个铁幕小队的信息，连着他们习惯兑换的物资清单，全给摸了个底儿掉。”

“孙豪确实一直有购买血吻花粉末的记录。”

姜泽说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感到紧张的压力。

坐在对面的韩轩飞只觉得人有些麻。

他查情报依靠的就是长期在黑市上混的经验，以及自己的人脉关系。

在他眼里，姜泽的线索只有一缕气味。

姜泽往酒馆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件事就我一个人知道。”

“唐琼琼，还有他们几个，都蒙在鼓里呢。”

“就凭他们几个的暴脾气，一旦知道真相后，第二天就能提着刀冲进二年级跟孙豪玩命。”

“他们太容易吃亏了。”

“因此我并没有说出去，以后也不会说。”

姜泽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学院各个年级的区域都是分开的，绝大部分任务也撞不到一块儿。

他将寒意，杀气深深的埋在心底最深处，一点都没有流露出来。

“所以，你之前的队友到底做了什么。”

听完这些之后，韩轩飞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他端起那个糙了吧唧的玻璃杯，仰起脖子，把里面浑浊的残酒一口气灌进了喉咙。

辛辣的酒精顺着食道流到胃里去。

“你猜的没错。”

韩轩飞把空酒杯放在桌子上，发出的声音很沙哑。

他抬手把鸭舌帽摘了下来，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可以接受自己死在异兽爪下，但绝不允许自己变成披着人皮的畜牲。”

这话一出来，姜泽心里就有数了。

韩轩飞之前所在的队伍，为了利益也做过类似的事情，甚至可能更加的过分。

因为受不了前队友那没下限的手段，他宁愿放弃前途，也不想同流合污。

他没再顺着这个沉重的话题往下聊。

姜泽两手撑着膝盖，从木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面前的韩轩飞，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笑。

“别装了。”

“虽然你藏的很好，但被我们四人精神力突然压迫那一瞬间，你体内本能反弹出来的气息。”

“早就不是二阶了，你已经突破三阶了吧。”

韩轩飞眼角抽了两下，脸上的错愕再也藏不住了。

他自认为压制的完美的境界，居然早就被这个新生蛋子看穿了。

姜泽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转身就朝酒馆外面走。

“我们队缺的从来不是什么高阶打手。”

“而是能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战友。”

第二天一大早。

阳光透过阳台玻璃，在客厅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门铃叮咚一声响了。

苏晨几步窜到玄关，一把拉开了大门。

导员还是那件黑色翻领夹克，双手插兜的站在门外。

他身后，韩轩飞背着个老大老大的深绿色行军背囊。

他换了身崭新的深灰色作战服，眼神里透着点不太好察觉的拘谨。

“人我给你们带过来了。”

“从今天起，韩轩飞正式转入你们小队的编制。”

导员拍了拍韩轩飞的肩膀，侧身把道儿给让了出来。

“手续都办妥了，你们自己熟悉下。”

说完，导员连口水都没喝，转身就走了。

客厅里瞬间爆出一阵欢呼！

唐琼琼踩着作战靴大步迎了上去。

她一点都不生分，一拳就捶在韩轩飞宽厚的肩膀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欢迎入伙。”

“以后在外头谁敢跟你过不去，报我唐琼琼的名字。”

薛文咧着个大嘴，上前一把接过韩轩飞那个死沉的行军背囊，轻轻松松的就拎在了手里。

嘴里还说着什么，作案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