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领土交接！识时务者为俊杰

中美洲新西班牙南北边境。

塔毛利帕斯省与新莱昂省交界处，一处名为“帕尔米塔“的边境哨所。

正午的太阳毒辣地悬在头顶，晒得地面的沙土泛白，连风都是热的。哨所外的一片空地上，两列士兵相距十余米，面对面站定。

南侧，是新西卫所军的队列。

他们身着土黄色军服，头戴三角帽，队列站得笔直。

前排的士兵肩上扛着线膛燧发枪，枪口斜指天空，刺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队伍最前方，是一名身着新西卫土黄色军官制服，腰间佩着新配发的大明制式军刀的中年军官

此人名叫拉斐尔·德·拉·克鲁斯，原新西班牙军队上尉。

拉斐尔跟克罗伊一起投降大明后在战中立功，被提拔为新西卫所军正六品千户，目前被派来负责塔毛利帕斯省北部边境的接收事务。

北侧，是新西班牙北方省司令部的部队。

他们的军服是传统的西班牙陆军蓝色红袖口大衣，戴着黑色三角帽，但颜色已经洗得发旧，袖口处的红布边有磨损的痕迹。

士兵们的站姿虽然还算整齐，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阴沉。

带队军官是一名上校，名叫何塞·玛丽亚·德·莱昂，是北方省司令部直属部队的一名团长。

此刻，德·莱昂上校的右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

两名军官面对面，距离相近，中间摆放着一张矮桌，矮桌上正摊开着一份文书。

那是一份领土交接确认书。

拉斐尔千户率先开口：“德·莱昂上校，我的时间不多，咱们尽快把文件签了，我好派人去接收下一处哨所。”

德·莱昂上校阴沉着脸，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矮桌上的那份文书上——上面写着“兹确认，帕尔米塔哨所以北五里至新莱昂省全境之防务，自即日起移交大明帝国新西卫所军管辖……”

他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副官忍不住低声提醒了一句：“上校……”

德·莱昂终于抬起头来，望着面前那张因为升了官而显得格外红光满面的脸。

拉斐尔·德·拉·克鲁斯，一个他从前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无名之辈！

一个跟着克罗伊那叛徒投降的墙头草！

如今，这个人站在他面前，以征服者的姿态，等着他签字！

“拉斐尔。”

德·莱昂上校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阴冷寒意。

“我记得你。从前不过是阿卡普尔科要塞的一个军需官，一个专门管仓库的。”

拉斐尔千户冷笑一声，随后双手抱拳向身侧空中虚敬一下，同时昂首道：“上校好记性，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替大明帝国皇帝陛下做事。”

“替大明帝国皇帝陛下做事？”

德·莱昂上校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几乎咬牙切齿的道：“叛徒神气什么！？”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骤然安静了。

拉斐尔千户身后的新西卫士兵们握紧不强，肩头的枪带顿时绷紧。

而德·莱昂上校身后的西班牙士兵们也同样握紧了手中的燧发枪，双方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拉斐尔千户语气中带着一丝坦然，开口道：“上校，咱们都是当兵的，上面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我呢，不过是个管仓库的军需官出身，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我知道一件事——跟着大明，我能吃饱饭，能拿足饷，手底下的兄弟也不用饿着肚子打仗。”

“签字吧。”

拉斐尔千户将矮桌上的文书往前推了推，又顺手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放在了文书旁。

“早签完早完事，若我没记错，您还得带着兄弟北上支援北美战场，虽然咱们在中美洲是敌人，但是在北美那边，大明和西班牙说不定是立场一致呢？”

“尽早签了文书，我也得赶紧回去给上头交差。”

德·莱昂上校盯着那支钢笔看了很久。

那是一支做工精良的黑色钢笔，笔身上刻着一行细小的金色汉字，他虽然看不懂，但能猜到那大概是大明某个工厂的标记。

拉斐尔千户见德·莱昂上校迟迟不动，也不催，只是将双手背在身后，悠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他身后的几名新西卫兵已经开始低声交谈起来，语气轻松，偶尔还发出一两声压低的笑声。

德·莱昂上校终于伸出手去，拿起了那支钢笔。

他的动作很慢，笔尖悬在文书上方的签字处，停顿了足有四五秒。

然后他才终于落下了笔。

签完名字后，德·莱昂上校将钢笔重重放回桌上，没有再看那份文书一眼，只是冷冷地开口道：“交接完成。”

拉斐尔千户笑眯眯地收回文书，仔细叠好，塞入怀中。

然后拿起钢铁，小心的擦了擦，耸了耸肩

“上校，小心点，这支笔可是正天府的工厂造的，弄坏了你可赔不起，不过看在今天文件交接的份上，我也就原谅你了。”

“另外，您可以带您的人走了。”

拉斐尔千户朝北侧那条土路扬了扬下巴。

“明天这个时候，我的人会进驻你们的哨所。”

“请务必在此之前撤完，不然到时候……我怕手底下的人不认得您，误伤了可不太好。”

“哼！不用等明天，我们现在就走！”

德·莱昂上校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靴子踩在沙土上发出一声声沉重的闷响。

他身后的西班牙士兵们沉默地跟着他。

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拉斐尔千户那副笑眯眯的面孔。

那人咬了咬牙，又转回头去，加快了脚步。

当最后一名西班牙士兵的身影消失在北方土路的尽头，拉斐尔千户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份文书，又抬头望了一眼对面那座空荡荡的哨所。

哨所的旗杆上，西班牙的旗帜已经被降了下来，卷成一团扔在墙角，沾满了沙土。

拉斐尔千户迈步走进哨所，弯腰捡起那面旗帜，抖了抖上面的土，随手搭在了一旁的篱笆上。

“来几个人，把大明的旗子升上去。”

拉斐尔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朝身后的新西卫所兵喊了一声。

“快点，太阳都快落山了。”

两名新西卫所兵应声而出，一人扛着一面叠好的日月星三辰旗，另一人提着绳索。

绳索拉动，旗帜缓缓上升。

黑红二色的旗面在暮风中展开，猎猎作响，将下方搭在篱笆上的西班牙那面被抛弃的旗帜衬得格外灰败。

拉斐尔千户背着手站在哨所门口，仰头望着那面正在飘扬的新旗帜，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说实话，”他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以前在要塞当军需官的时候，可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他身后的新西卫兵闻言，咧嘴笑了：“大人，您这不叫叛变，叫……叫良禽择木而栖。”

“哦？“拉斐尔千户回头瞥了他一眼：“这话谁教你的？”

“上回猖兵卫来咱们这传教的时候，那个道长说的。“那兵挠了挠头，“原话是啥来着……记不得了，不过那道长好像还说了一句叫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

拉斐尔千户笑了一声，拍了拍那兵的肩膀，转身向哨所里走去。

“不管是什么，反正这个月的饷银，一块不少，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