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顿了顿，算了算日子：“这一趟往返，少说也得二十天。”

“这么久？”

王桂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算了算了。

反正这个家也指望不上你，你去你的吧，别惦记这边。”

陆建设在一旁听得心里一动。

难怪老爷子这时候被调动到京城来。

全家户口一起迁，这绝对是有重要任务在身。

以后回家怕是成了奢望。

要是真因为这事，恐怕半年一年都难得见上一面。

念头一转，他脑子里闪过一只肥美的滩羊。

那种羊肉，市面上难寻，就连他空间里存货都不一定够。

以前没觉得多稀罕，现在既然老爷子要去宁夏，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验证一下自己空间的秘密。

“爹。”

陆建设脸上堆起笑，凑上前去，“您去宁夏，能给我捎个东西不？”

陆红旗点头：“行啊。

只要不太沉、不费劲，尽管开口。

你们几个也都想想，有啥想要的。”

陆建设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父亲：“帮俺带只宁夏滩羊呗。

听柱子哥说，那地方的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炖出来全是奶香味儿。”

陆红旗刚咽下去的一口茶，差点没憋住喷出来。

他瞪圆了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陆建设：“你脑子进水了？买整羊？肉票够吗？就算把家里囤的底裤都翻出来凑票，恐怕也抵不上一只羊的零头。”

大哥陆家军在一旁附和，满脸无奈：“就是，建设，你这想法太天马行空了。”

陆建设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也是，现在这世道，钱不值钱，票才是硬通货。

不过，眼下还算宽松。

真要等到下半年，尤其是明年跟北方那边走近的时候，票证管控才会真正收紧如铁桶。

那时候，哪怕你有关系网，大宗物资也得凭票说话。

陆建设脸上挂着笑，语气诚恳：“爹，只要路子通，没票也能弄到。

我是真馋那口肉，听柱子哥描述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大嫂铁春华赶紧打圆场，拉着父亲的手臂劝道：“老头子，你就顺着他点吧。

能买多少算多少，整只确实没必要，切半扇也行。”

陆红旗瞥了一眼儿媳妇，叹了口气：“春花都把你惯坏了。

马上要上班娶媳妇的人，还这么长不大。”

“等他真结了婚，管教他的任务就交给弟妹咯。”

铁春华俏皮地眨眨眼。

其实不止是大嫂，全家上下谁不是宠着陆建设？

老爷子平时看着冷若冰霜，可只要建设有个头疼脑热，他比谁都急得团团转。

三个孩子里，建设是苦日子熬过来的。

大哥赶上好时候，跟着总部沾光；小妹出生时家里已经宽裕。

唯独建设，从娘胎里出来一直到五六岁，嘴里就没怎么尝过白面馒头的滋味。

王桂端着菜盘上桌，打断了思绪：“先吃饭，买多少到时候再说。”

她接着提醒：“也别贪多，天马上热了。

不像东北能存到二月末，这儿估计等你回来，肉都化冻变质了。”

“我心里有数。”

陆红旗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酸菜，“能买到几斤尝尝鲜就行。”

今晚的菜色挺丰盛。

酸菜炖五花肉，虽然肉块不大，但那层油脂渗入酸菜里，香气扑鼻。

土豆丝炒得爽脆，是冬天的标配。

旁边还摆着金黄诱人的鸡蛋酱，配上水灵灵的蘸酱菜和红辣椒。

这些都是建设的最爱。

尤其是那口酸菜炖肉，要是再裹上一点红辣椒，辣味混合着肉香冲在舌尖，整个人瞬间通透舒坦。

汤头鲜得让人停不下筷子。

陆建设夹起一块酸菜，配着玉米饼子咽下去，忍不住感叹：“娘，今儿这菜炖得绝了，撒点辣椒面，吃完浑身冒汗，舒坦。”

王桂兰手里动作不停，笑着递过去一碗肉：“喜欢就敞开了吃。

你看你最近都掉秤了，这五花肉多补补身子。”

“没瘦，就是显形儿。”

陆建设连连摆手，“再说这油水太大，我不爱那个味儿。”

“行，那明天妈给你打肉丸子吃。”

王桂兰顺势问起正事：“你明儿不是要上班？咱去给建设置办辆自行车吧。

我看票面上印的是‘飞鸽’，这一趟下来得掏多少钱？”

陆红旗扒拉着碗里的饭，语气轻描淡写：“二八大杠标价一百九十五，加上上牌费、杂七杂八的，怎么也得两百出头。”

这话听着轻松，实则家里账本并不在他手里。

工资卡一到账，全数上缴。

每月父母只留几块零花，出车补贴另算。

家里的开销大头都由老爷子把控。

至于大哥那一房，只需上交一半工资，剩下的便是小两口的私房钱。

如今大哥手里的积蓄，恐怕比寻常人家全家存款还厚。

大嫂闻言，沉声接话：“那大伙儿一起去。

顺便给建设挑两套新衣裳，马上要正式工作，形象得收拾利索些。”

她转头看向陆建设，眼神意味深长：“建设，要是碰着合适的姑娘，别犹豫。

钱不够，嫂子贴补你。”

“啊？”

陆建设差点被汤呛到，慌忙摆手：“大嫂您打住！我才多大点儿人？还不急着成家呢。

我想再自由两年，对象这事儿往后稍稍。”

这话一出，满桌气氛瞬间微妙。

谁不想看着弟弟早日安定下来？

其实家里人心里跟明镜似的，陆建设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性子。

尤其是在哈城那几年，他总偷偷摸摸搞点小买卖。

在家人眼里，这就是不务正业。

当初他从空间里倒腾东西出来卖，一周赚的钱抵得上全家月薪。

可家里硬是看不惯，刚干了一个礼拜，就被父母死死盯住，断了路子。

那时大嫂还没过门，但常跟着陆建设屁股后面转。

只要陆建设敢调皮捣蛋，准被大嫂拎回来收拾。

铁路家属院的人都看习惯了。

隔壁邻居常打趣道：“春华，你这小叔子又作什么妖？看你这一身力气，揍他不香吗？”

陆建设觉得脸上 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两巴掌。

以前去干那活儿，还能拿大嫂当借口糊弄过去。

可现在不行了。

连着去了两回，每次刚想溜，大嫂那双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死死盯着他。

哪怕他是去撒个尿，大嫂都得守在门口，恨不得把耳朵贴门缝上听动静。

这下好了，整条街的人都认识他了。

名字传得比风还快，谁还敢跟他做生意？

最后那点赚外快的念头，只能烂在肚子里。

旁边有人起哄，语气里满是戏谑：“哟，建设，一大老爷们儿让春华单手就给拎回来了？这算哪门子爷们？”

另一人接茬道：“这才刚定亲呢，春华就管上小叔子了，看来以后是个贤惠媳妇。”

陆建设脸色铁青，赶紧把话头岔开。

再聊下去，今晚别想睡安稳觉。

想起在哈城家属院的日子，那时候他还年轻，身子骨虽然弱了点，但姑娘们围着他转的也不少。

十六岁那年，有个比他大两岁的丫头直接找上门提亲。

吓得他躲到大嫂家整整一周，才敢探头探脑地回来。

家里人不愁他打光棍，就怕他瞎混。

真拖成了老光棍，街道办的大妈们能把他门槛踏破。

到时候挨家挨户上门动员，组织相亲大会，甚至列为重点监控对象。

那可就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陆红旗瞥了他一眼，随口答道：“具体多远我没细算，到了宁夏起码三千公里起步吧。”

陆建设心里一动：“那你打算回去看看吗？”

陆红旗眼神暗了暗，声音低沉：“机会不大。

老家也没什么牵挂了，至亲都 了，最亲近的也就表叔那一支。”

他叹了口气，望着远方：“不知道他们一家在关中过得怎么样。”

母亲王桂一边纳鞋底一边搭腔：“肯定差不了，分到了土地，一家人总能吃饱饭。

实在不放心，写封信问问呗。”

她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活计：“还是得找个空档回去一趟。

就算没人了，也得给公婆的坟头添把土，尽尽孝心。”

“一晃眼，离开故土都二三十年了。”

王桂喃喃自语，“也不知道那几座坟头，还在不在原地。”

“祖坟那块地，好认得很。”

陆红旗嗓门洪亮，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陆家虽非大富大贵，可当年父母下葬时，那一片茔地宽敞气派，谁去都能找着北。

“今年腊月，咱全家得回趟老家。”

陆建设眉头微蹙，沉声道：“根在那儿，不能断。”

陆红旗闻言，眼里的光瞬间亮了。

那是常年埋在心底、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的执念。

“要不……写信给老家的亲戚？”

陆建设试探着开口：“让表叔那边帮着寻摸一下线索，不是更稳妥？”

“信早写了。”

陆红旗叹了口气，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老家来人传话，说当年我一走，他们就散了伙，往哪儿去了，没人知道下落。”

这话听着耳熟，却不在陆建设的记忆库里。

大概是几十年前的旧账了，久到连风都吹散了痕迹。

见父亲兴致低落，陆建设咧嘴一笑，宽慰道：“爹，您想开点。

表叔是个有文化的，识文断字的主儿，早年还上过私塾。

如今世道变了，这号人哪怕流落街头，混口饭吃也不难，多半是进城享福去了。”

“嘿，你这话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