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玉宇瑄 · 3139 字 · 约 7 分钟
何大清走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雨水眼眶红了,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何雨柱嘴唇被咬得发白,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那个男人。
三人对峙。
空气凝固。
还是雨水先开了口。
声音颤抖,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
“爸……我终于见到你了。”
这一声,像锤子砸在何大清心上。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将雨水搂进怀里。
眼泪瞬间决堤。
旁边的何雨柱没哭。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水光已经汇聚成河。
这时,一个小队长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何师傅,别在外面吹冷风了。
要不来值班室坐坐?喝口热茶,慢慢说?”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不用了。
我们爷仨,找个清净地方聊聊。”
国营饭店的包厢里,暖气开得足。
何大清熟门熟路地把雨水安顿在角落,转头冲经理打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转身带上门。
屋里只剩他们父子俩。
空气有些闷。
何大清没急着开口,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抖出一支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
一声脆响,火苗窜起,照亮了他眼底的红血丝。
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抬起眼皮,目光像钩子一样扎在对面年轻人身上。
“柱子,来一根?”
何雨柱没接话。
他从上衣内袋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支,熟练地弹掉烟灰,点燃。
吐出的烟圈比何大清的更浓、更浊。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何大清掐灭烟头,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怎么,连爸都不肯认了?”
何雨柱冷笑一声,眼神凉飕飕的:“认?这词儿太贵,我配不上。”
他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颤抖:“这些年你死哪去了?连个屁都不放!”
“要不是雨水哭着想爹,我才懒得跑这一趟来看你的笑话。”
这话像把尖刀,直接捅进何大清心窝子。
他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长高的儿子,吼声几乎破了音:“放屁!我每月一封家书,从未间断!”
“倒是你,逆子!连个回信都没有,装什么哑巴?”
“你血口喷人!”
何雨柱猛地拍案而起,“我压根没收到过你的信!”
“还有,你刚走第三天,我就领着雨水去白寡妇那儿找你。”
“人家说压根没见过你这号人物。”
“可我当时明明听见你在院里咳得撕心裂肺!”
何雨柱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却尖锐:“你躲在里头不出来,还要骂我不孝?何大清,你摸着良心问问,你做得出来吗?”
何大清愣住了。
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的信件是寄给街道办的转交,每个月十块钱生活费雷打不动。
逢年过节,甚至何雨柱母亲的忌日,他都会额外多汇钱回去。
那些信,怎么可能没到?
至于逐出师门……
何大清脸色煞白,记忆深处闪过一道寒光。
当年他处境艰难,曾跟师父私下透露过苦衷。
师父虽严厉,但极重规矩。
真要除名,也得摆香堂、请见证人、退拜师帖,哪能一句口头通知就了事?
除非……有人从中作梗。
或者,有人在中间截了胡。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那个一直笑脸相迎、对他一家照顾有加的院里的某人,恐怕才是幕后 。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重新坐直身体,语气变得急促而恳切:“柱子,别激动。
你慢慢说,我走后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何雨柱看着父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前面的日子,太脏,太苦,他不想再回忆哪怕一秒。
但他端起茶杯,仰头灌下一大口冷水,冰凉刺骨,让他清醒了几分。
再次点燃一支烟,火光映照着他冷硬的下颌线。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从头说。”
何雨柱嗓子都哑了,眼眶通红。
雨水那张清瘦的小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看得他心尖发颤。
再难他也得撑住,为了妹妹,也得把这口气喘匀了。
越是回想过往,心里那股恨意就越像野草疯长。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凉飕飕的。
其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泪痕,满脑子都是对何大清的怨毒。
原本日子过得挺滋润,小康家庭出身,前途一片光明。
谁能想到,一夜之间,从天上掉进泥里。
成了个捡破烂的底层人物。
别说院里那些称兄道弟的哥们儿,以前跟许大茂好得像一个人似的,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嫌弃。
就连胡同口流浪的野狗,见了他都敢呲牙咧嘴地狂吠。
那些年,他在四合院活得像个孙子。
谁都不敢得罪,生怕惹恼了谁,趁他出去干活时把雨水拐跑。
这种恐惧像梦魇一样缠绕着他。
好几次半夜惊醒,梦里都是雨水被人卖掉的场景。
他急得团团转,跪求邻居帮忙找。
结果呢?
一个个装聋作哑,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
直到五五年,轧钢厂搞公私合营。
那时候何雨柱刚满十八岁。
街道办看他俩兄妹俩实在活不下去,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何雨柱从小跟着师父学艺,手艺底子还在。
就把他安排进了后厨。
名义上是学徒,实际上他那手刀工和火候,早就不输给那些灶台上的老师傅了。
……
另一头。
何大清听得浑身发抖。
哪怕之前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听到亲儿子受的这些罪,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当初走,真是迫不得已。
要是早知道柱子过得这么惨, 他也不会迈出那一步。
听完何雨柱的倾诉,爷三个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持续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
何大清抹了一把老泪,声音沙哑地问:
“柱子,爸没骗你。”
“钱,我一直寄。
上个月还寄了,存根我留着呢。”
“爸从来没想过不管你们。”
“还有你师父那边,我走前特意交代过。
我的情况,他心里门儿清。”
“咱俩是磕过头的把兄弟。”
“你拜师那天,我摆了三桌酒席。”
“四九城勤行的大佬们都来了,全是见证人。”
“你也递了帖子,按了手印。”
“真要逐出师门,规矩是怎么写的?”
“得请所有人来,当众说清楚理由,再把帖子退回来。”
何大清满脸悲愤,指着何雨柱鼻子问:
“你这傻小子,怎么就这么轴?”
“谁跟你说的,你师父把你踢出师门的?”
何雨柱愣住了。
是啊。
这逻辑……好像哪里不对劲。
拜师讲究的是名正言顺,那逐出师门自然也不是嘴上说一句就能算数的。
何大清这番话点醒了他。
何雨柱心里那点疑惑总算散了大半,他还没开口,身边的何雨水却先急了。
她紧紧攥住父亲的衣角,语气急促:“爸,刚才在门口拦着咱们的,是院里的那位易中海。
还有贾东旭也在场,阎埠贵那个老抠门儿虽然没动手,但也站在旁边看戏。”
“什么?”
何大清气得脸色铁青,“是那太监说的?我就知道!柱子,你妹妹没说错吧,这事儿绝对是他搞的鬼!”
何雨柱面色凝重地点头,沉声问:“真是易中海?爸,你怎么这么肯定?”
“他无儿无女,不是太监是什么?”
何大清咬牙切齿,眼底满是厌恶,“这老东西,敢算计老子,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神色复杂地补充道:“不过你们也别全信外人嘴里的闲话。
易中海之所以绝后,不是因为老婆问题,而是早年他在部队受了重伤,伤了根本,这才没法生育。”
听到这儿,何雨柱眉头微皱,追问关键:“爸,既然这样,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还有,这些年您寄回来的钱,要是他不认账怎么办?”
何大清摆摆手,一脸笃定:“不认账?由不得他!现在的邮局规矩严得很,汇款单上不仅有存根,取钱还得盖私章、按手印,连笔迹都对得上。”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走:“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把那些凭证拿来,咱们好好盘算盘算。”
刚出门,路过大厅时,他还不忘冲国营饭店经理喊了一嗓子:“老张,麻烦给我备几个硬菜,我要带走,稍后回来结账!”
“好嘞,老何,放心交给我!”
经理爽快地应下。
没过多久,何大清回来了。
包厢里饭菜香气四溢,但他根本没心思吃。
一进屋,他就把那叠厚厚的汇款存根拍在何雨水面前。
“丫头,你自己看看,我有没有骗你。
从我离开家那个月起,月月不断,直到这个月,一分都没落下。”
何雨水拿起存根,一张张仔细翻阅,眼神逐渐变得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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