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虽没听清前因后果，但局势大概猜出七八分。

李向前凑近，压低嗓音问了句。

李援朝眼圈红红的，把受欺负的经过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李家平时在院里属于那种“闷葫芦”

类型，不惹事也不爱说话。

但这不代表他们怕易中海。

人家夫妻俩在面粉厂端铁饭碗，跟轧钢厂那条线八竿子打不着。

家里粮票肉票从来没断过顿，白面馒头那是家常便饭。

在四合院这种物质匮乏的地方，这就是硬底气。

平日装怂，不代表真没脾气。

听完儿子的哭诉，李向前脸色骤变。

抬手就是两记清脆的大耳刮子，直接扇在贾东旭脸上。

声音之大，震得周围人都愣了一下。

李向前指着贾东旭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贾东旭，我当初可是把话撂在那儿的！”

“让你妈离我家孩子远点，你当耳旁风是吧？”

“再有下次，老子把你打成猪头信不信？”

“连自家媳妇都管不住，算什么男人？手艺学得再好有个屁用！”

陆建设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好家伙，这火力全开的架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猛。

以前看剧的时候，李向前就是个背景板。

怎么现实里这么生猛？

这要是早点出来，贾家那点弯弯绕绕能得逞？

三位大爷所谓的权威，还不早就被这尊大神给压下去了？

贾东旭被打懵了。

半边脸肿起来的同时，脑子里闪过几年前李向前那句警告。

他还以为对方忘了，没想到人家记得比谁都清楚。

贾张氏一看儿子吃亏，顿时炸毛。

骂骂咧咧就要扑上去拼命。

李向前的媳妇董文秀也是个狠角色。

身材壮实，性格更烈。

二话不说，直接迎上去跟贾张氏扭打在一块。

头发乱了，衣服也扯皱了，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易中海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暗叫不好。

这可是立威的好机会！

要是让贾家吃个大亏，以后还怎么管理大院？

他急忙大喊：

“都别看了！快拉开！”

“二大妈、三大妈，秦淮茹，你们也别杵着了！”

“真打出人命来，谁都担待不起！”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两个女人分开。

易中海扫视一圈，面色阴沉：

“今天的事，晚上开会再议。”

“现在都散了吧，回家冷静冷静。”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显得有些匆忙。

贾东旭灰溜溜地拽着还在嚎叫的贾张氏往家走。

秦淮茹叹了口气，把吓坏的棒梗拉回身边。

暂平。

李向前走到陆建设跟前，满脸感激：

“兄弟，今儿多亏你了。”

“要不是你护着，援朝这孩子指不定要受多大委屈。”

陆建设笑了笑：

“没事，援朝这孩子懂事，我挺喜欢的。”

“只是没想到李大哥你这么暴脾气，下手这么重。”

李向前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

“没办法。”

“平日里咱们一家子习惯低调，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可底线一旦被踩，谁也别想好过。”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透着股子冷硬。

贾家那老泼妇敢蹬鼻子上脸？没门。

陆建设在心里把四合院的底细摸得七七八八。

眼下易中海还没立住“一大爷”

的威信，院里那些刺头心里都憋着火，只是碍于面子没发作罢了。

就连傻柱那块木头，也还没彻底沦为他的走狗。

局势明朗得很。

以后这大院里的规矩，得重新立。

那些个倚老卖老的大爷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跟李向前夫妇寒暄完，陆建设只觉得脑袋像灌了铅，沉甸甸地往下坠。

不好。

这是要发烧的前兆？

这也太邪门了。

刚被骂完短命鬼，转头就病倒？

再这么下去，不用贾张氏动手，自己就得在背地里被咒死一百回。

……

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身子沉得像不是自己的，眼皮打架，意识模糊。

刚搬来，药箱都没找着。

陆建设认命地爬上床，扯过被子蒙住头，任由那股昏沉感将自己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大概快五点了。

院子里传来动静，是家人回来了。

他想应声，喉咙里却像是塞了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响。

“娘，建设呢？”

大嫂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四处张望。

王桂环顾四周，眉头微皱：“没瞧见。

要么跑出去疯玩了，要么就是躺在炕上歇着。”

“这孩子，不在家也不说一声。”

大嫂放下手里的活计，语气里透着担忧，“我去看看他。”

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建设感知到有人靠近，但身体僵硬，毫无反应。

大嫂探头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隆起的一团。

“还真睡下了。”

她走近几步，脸色骤变。

往常只要有人进门，陆建设哪怕装睡也会立刻睁眼。

今天怎么叫不应？

大嫂伸手一摸，掌心烫得吓人。

“爹！娘！”

大嫂的声音都变了调，尖叫着冲出门外，“建设烧糊涂了！”

全家瞬间炸锅。

换季感冒虽然常见，可这才入秋不久，怎么就突然病倒了？

一家人慌了神。

大哥陆建军和老爹陆红旗连手上的煤灰都顾不上擦，急匆匆地从外面冲进来。

心里全是猜测。

是不是水土不服？

还是路上穿得太少，受了风寒？

众人围在床边，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愣着干嘛？”

陆红旗吼了一嗓子，打破了沉默，“赶紧找药！别让建设干等着！”

直到这一刻，王桂才如梦初醒。

她转身就往房间跑，手忙脚乱地翻找着箱底那点救命稻草。

陆父长吁短叹，眉头锁得死紧。

“明天必须带建设去协和查查。”

他嗓音发沉，“这病来得太蹊跷。”

大嫂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中午还活蹦乱跳的，两碗疙瘩汤下肚，怎么转眼就倒下了？”

王桂端着一盘药片进屋，听罢也叹了口气。

“等安顿妥当，托人找找专家。”

她眼神复杂，“四九城的水深，不像咱们哈城这般简单。

许是孩子下午独自在院里跑闹，没留神受了凉。”

大嫂连连点头：“也是。

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身子骨底子薄自己心里没数吗？”

陆红旗脸色一沉：“别提了，这小子一病，全家跟着受罪。”

这话刚出口，王桂就不乐意了。

她嗓门拔高，指着老头鼻子数落：“老二落到这地步，你负全责！”

“当初回关中，我死活不愿跟你走，你非要拉着队伍。”

“别说奶水，连口玉米糊糊都没让他喝饱。”

“好不容易拉扯大，又掉冰窟窿里泡过。”

王桂越说越气：“身体搞垮成这样，就是你惯的！”

陆红旗最怕这一套。

每次想管教儿子，只要老婆子开始翻旧账，他就瞬间哑火，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陆建设生于四零年。

那是日军封锁最严酷的年月。

婴儿时期的他，裹在襁褓里随 战，颠沛流离。

“行了。”

陆红旗摆摆手，强行压下火气。

“明日我去寻老战友打听，看能否请动名医。”

“京城好大夫多，二子的骨头硬，一定能挺过去。”

喂完退烧药，众人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最后留在屋里的，只剩母亲王桂守着那张小床。

大嫂望着紧闭的房门，忧心忡忡地交代丈夫。

“晚上去买点羊肉，再挑条鲜鱼。”

“给建设熬锅浓汤，好好补补元气。”

陆建军苦笑一声，无奈应道：“成，晚上我去办。”

自从建设倒下，家里气压低得吓人。

大嫂也没心思讲究什么安家吃饭的规矩，胡乱对付了一口。

一切都要等孩子康复再说。

就在她收拾灶台时，前院的李援朝像只泥猴似的窜了过来。

他在客厅门口探头探脑，左顾右盼。

陆建军正愁眉苦脸，见状挑眉问道：“小孩儿，找谁？”

“找建设叔叔玩！”

李援朝举起胖乎乎的小手，掌心躺着两颗红彤彤的蜜枣。

“给他送吃的！”

陆建军神色稍缓，蹲下身揉了揉孩子的头发。

“谢谢啊小朋友。”

他指了指内屋，语气遗憾：“叔叔感冒了，正躺着呢，改天再陪你玩。”

李援朝把兜里的蜜枣塞进陆建军掌心，指尖还带着凉意。

他垂下头，声音闷闷的：“等您烧退了醒过来，我再去寻您。”

“这枣您拿着，补补身子。”

他又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团：“贾家那个老太婆心眼坏透了，不仅动手打我，嘴里还喷粪，骂建设叔是短命鬼。”

这话音虽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了隔壁屋的铁春华耳里。

她掀开帘子探出头，尽量压低嗓门问：“小孩儿，你说谁短命？”

李援朝被大嫂那魁梧的身板吓了一激灵，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可瞧见她眉眼间的关切，那股怯意又散了大半。

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指路：“中院东厢房，那个矮胖的老太太。”

铁春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窜起两团火。

她挽起袖子就要往外冲，气势汹汹得像头护崽的母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