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安息树的注视

林德站在告示牌前，很久没有动。

那潦草的红色字迹，像一道伤疤，刻在通往拉德小镇的路上。

“我们已经厌倦了埋葬尸体。”

这句话里的疲惫感，比任何危险警告都更让人心寒。

写下这句话的人，应该见证过太多闯入者的结局。

林德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片静止的灰色浓雾。

浓雾盘踞在那里，吞噬了小镇，也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和光线。

风吹过荒野，靠近迷雾边缘时却停了。

一切都死气沉沉的。

她的危机预警特质，正传来一阵持续的刺痛，像有针在扎她的神经。

这感觉很不好。

这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危险预兆，意味着危险来自这片区域本身。

要进去吗？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掉头走。

可是，米拉还在里面。

在德拉克地下城崩溃的最后，是米拉在广场上为她作证，也是米拉留下了信件，约定了重逢的地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德低声重复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冰冷，带着泥土和腐败植物混合的怪味。

她从背包里拿出干粮塞进嘴里，又喝了几口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然后，林德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法杖冰冷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一些。

没什么好犹豫的。

从决定离开德拉克，踏上寻找米拉的旅途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林德绕过警告牌，走上了那条通往迷雾的小路。

一步。

两步。

当她的身体没入灰色浓雾的瞬间，一种奇怪的感觉包裹了她。

身后的废土荒野和血字告示牌，瞬间消失不见。

外界的风声，远处废墟的呜咽声，都在此刻被隔绝。

周围只剩下一片死寂。

能见度低的可怕，前后左右都是灰白色的浓雾，五米外就看不清任何东西。

空气变得潮湿冰冷，带着一股霉味。

林德回头看了一眼。

来路已经消失了。

身后和身前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无穷无尽的灰色。

一种孤立感和压迫感涌来。

“有点东西。”

林德心里嘀咕了一句，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

她试图通过系统面板确认位置，但地图功能完全失效，只显示出一片空白，连代表她自己的光点都在闪烁，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失去了方向感，这在野外最致命。

不过还好，脚下还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虽然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前进方向。

林德不敢大意，她一边小心的沿着小路前进，一边将魔力注入法杖的顶端。

“照明术！”

她升到满级的三级照明术，足以照亮一大片范围。

一个拳头大的光球在杖尖凝聚，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光芒在碰到周围的灰色浓雾时，就像被吸收了一样，瞬间黯淡下去。

光线仅仅扩散出不到一米的范围，就再也无法前进。

那个光球，只能勉强照亮林德自己脚下的一小片地方。

“什么情况？”

林德愣住了。

这片雾能吸收光？

她不信邪，再次加大了魔力输出。

光球猛的亮了一下，但一秒后，又被涌来的浓雾压制回去，甚至比刚才更暗了。

照明术失效了。

这个认知让林德的心一沉。

魔法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照明术更是她最依赖的辅助法术之一。

现在，它竟然在这里失去了作用。

这片迷雾比她想的还要邪门。

林德停下脚步，没有再前进。

她试着凝聚了一颗最小的火球。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她的掌心燃起，散发着热量。

但和照明术一样，火球的光芒同样被限制在极小的范围，跳动的火焰在浓雾的包裹下，显得很微弱。

“连火光都能压制……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林德的眉头紧锁。

未知的环境，失效的魔法，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不祥。

她甚至有种冲动，想立刻转身，循着记忆中的路线退出去。

但她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这种连方向都无法分辨的地方，回头和前进，或许没有区别。

唯一的生路，可能就在前方。

林德熄灭了火球，决定暂时放弃使用任何光源。

既然这片雾能压制光，那么强行制造光亮，很可能会吸引来未知的危险。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

小路还在。

她蹲下身，用手触摸地面。

路面很坚实，是被人和马车长期行走碾压出来的，证明这条路是通往小镇的正确道路。

林德站起身，将法杖横在胸前，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她放弃了视觉，将所有感官提升到极致。

耳朵捕捉着空气中任何微弱的声响。

鼻子分辨着气味的变化。

皮肤感受着气流的流动。

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摸索前进。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林德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可能十几分钟，也可能一个小时。

在这片灰色的世界里，只有脚下坚实的路感和自己的呼吸声，能证明她还在移动。

突然。

她的脚尖踢到了一个硬物。

林德的身体瞬间绷紧，立刻后退一步，法杖指向前方。

然而，并没有攻击袭来。

她等了几秒，确定没有危险后，才小心的上前，伸出法杖，轻轻的碰了碰那个物体。

是木头的质感。

林德蹲下身，用手摸索。

那是一根柱子，大概有小腿粗细，插在路边的土里。

是一个路标？

林德心中一动，顺着柱子向上摸去。

在齐腰高的地方，她摸到了一块横着的木板。

木板的表面很粗糙，似乎刻着什么。

林德凑近了，借着从浓雾中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分辨上面的痕迹。

木板上刻着一个图案。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风格古怪的，被刻意放大了瞳孔的眼睛。

只是看着这个图案，林德就感到一阵不适。

在眼睛图案的下方，还刻着一行小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孩子写的，但每一个笔画都刻得很深。

“在迷雾中，魔法和感官会受影响，切记不要过多使用，会被安息树注意到。”

安息树？

林德的瞳孔一缩。

她立刻想起了自己刚刚使用的照明术和火球术。

原来不是迷雾本身有问题，而是使用魔法，会被某个叫“安息树”的东西注意到，然后压制？

这个警告……来得太晚了。

林德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已经不止一次使用了魔法。

这意味着，她很可能已经被那个安息树给盯上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下意识的抬头，环顾四周。

灰色的浓雾依旧死寂，没有任何变化。

但林德却感觉，在那片看不见的灰色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就在她领悟这个警告，全身寒毛倒竖的瞬间。

“嘶——”

一声轻微的，像是气体泄漏的声音，从她正前方的浓雾中响起。

林德的心脏骤然一停。

她的危机预警特质，在这一刻爆发出尖锐的刺痛！

危险！

致命的危险就在眼前！

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凭着本能，猛的向后仰倒！

就在她倒下的同时。

一道黑影，带着一股腥臭的风，从她面前的浓雾中猛扑而出，几乎擦着她的鼻尖掠了过去！

林德重重摔在地上，冲击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的向后翻滚，瞬间与黑影拉开了距离。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举起法杖，死死的盯着前方。

那道黑影扑空之后，落在几米外的地上，然后缓缓的，从浓雾中显露出了它的全貌。

它的体型像人，四肢修长，皮肤是病态的灰白色，紧紧贴在骨头上。

恐怖的是它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

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

光滑的面部中央，裂开一道垂直的、深不见底的缝隙。

刚才那声“嘶嘶”声，就是从这道裂缝里发出来的。

林德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股恶心的感觉让她几乎要吐出来。

那没有眼睛的怪物，光滑的面孔“转向”了林德的方向。

它似乎能以某种未知的方式“看”到林德。

怪物四肢着地，身体压低，灰白色的身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下一秒。

那怪物猛地弹起，速度极快的，再次朝着林德的脸猛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