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挑衅

“走。”

林德没有再看那个还在狂笑的疯子一眼，她转过身，用秘银单手剑支撑着自己，一步一步地，朝着来时的路，挪了回去。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沉重。

“林德！你要去哪儿？”

尼德娜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追了上去。

“我们出不去的！地面上现在就是地狱！”

“那也比待在这里等死强。”

林德的声音，没有回头。

“反正都是死，我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想死在这个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

尼德娜看着林德那虽然摇摇欲坠，却无比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沉默不语，但眼神中同样燃起一丝疯狂战意的薇拉。

一股热血，从她那颗已经冰冷绝望的心底，猛地涌了上来。

“好！”

尼德娜咬了咬牙。

“我想亲眼看着，你是怎么把那头龙，从天上拽下来的！”

她快步跟上林德的脚步。

薇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了最前面，用她那依旧矫健的身手，为两人清理着道路。

至于那个还在狂笑的奥列格，和那些冲进来准备押送他的城卫队士兵，则被她们，彻底地，抛在了身后。

……

当三人重新从那个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入口，爬出来的时候。

她们，看到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天空，被火光映成了诡异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曾经繁华的街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倒塌的房屋，断裂的墙垣，随处可见。

无数的市民，像无头的苍蝇，在街道上疯狂地奔跑，哭喊，尖叫。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最原始的恐惧。

而在那片血红色的天空之上，一个巨大到遮天蔽日的阴影正在缓缓地盘旋。

是普林罗斯特。

它每一次扇动那破烂不堪的、仿佛由无数尸骸拼接而成的龙翼，都会卷起一阵带着硫磺和死亡气息的狂风，将地面上的火焰，吹得更加旺盛。

轰！

它张开了那张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口。

一道深绿色的、粘稠的、散发着不详光芒的龙息，如同天罚的瀑布，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击在了一座还算完好的、代表着城市权威的钟楼之上。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被强酸腐蚀的“滋啦”声。

那座由坚硬岩石砌成的钟楼，在接触到那道绿色龙息的瞬间，就像被丢进硫酸里的黄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分解，最终化作一滩冒着黑烟的液体。

林德亲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我们必须阻止它……”

林德看着那头还在空中盘旋，似乎在酝酿下一次攻击的巨龙，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必须，先把它从城市上空，引开！”

“怎么引？”

尼德娜躲在一堵断墙后面问道。

“它现在，明显是在执行那个‘最终符号’的指令！它的目标，是整个城市！我们对于它来说，连蚂蚁都算不上！根本不可能吸引到它的注意！”

“不，一定有办法！”

林德的大脑，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飞速运转起来！

她强迫自己，忽略掉身体的剧痛和濒临极限的疲惫，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头巨龙的身上。

……

“我明白了！”

林德的眼睛，猛地一亮！

“我们之前的思路，都错了！”

她看着尼德娜和薇拉，语速极快地说道：

“那个所谓的‘城市符号’，它的作用，或许不是‘标记’！而是一种，‘挑衅’！”

“就像，在野兽的领地上，画上另一个野兽的标记一样！这是一种，对普林罗斯特这头变异巨兽的，领地主权的，终极挑衅！”

“所以它现在才会如此的愤怒！它要做的不是攻击某个具体的目标！而是要，彻底地摧毁掉这个胆敢在它的领地上，画下‘涂鸦’的城市！”

“而我们，想要吸引它的注意，唯一的办法就是……”

林德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疯狂的结论。

“向它，发起一次，比这个‘城市符号’，更加直接的，挑衅！”

尼德娜和薇拉，都愣住了。

她们看着林德，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来当诱饵。”

林德的声音，斩钉截铁。

“只有我的魔法，才有可能，穿透云层，直接攻击到它！”

“你疯了！”

尼德娜尖叫道，“你的魔力不是已经耗尽了吗？”

“我还有一点。”

林德从背包里，摸出了她一直藏在最深处，当作压箱底保命底牌的一瓶高级魔力恢复药剂。

“就算你恢复了魔力！那也只是杯水车薪！”

尼德娜还在试图劝阻她。

“那头龙的鳞片，连城防弩炮都射不穿！你的魔法，对它来说，最多就是挠痒痒！”

“挠痒痒，就够了。”

林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近乎残忍的笑容。

“你想象一下，一只蚊子，一直在你耳边嗡嗡叫，还时不时地，叮你一下。虽然不疼，但你会不会，被它烦到，只想一巴掌，把它拍死？”

尼德娜愣住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林德看着薇拉和尼德娜，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负责吸引它的仇恨。但是把它引出城，需要一条绝对安全的撤离路线。”

“城里现在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和疯狂逃窜的人群。我需要你们，在前面为我清出一条路。”

“并且，在我把它引出去之后，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可以让我喘口气，并且重新布置战术的地方。”

“没问题。”

薇拉第一个开口，言简意赅。

她的手中，已经重新握紧了那两把短刀。

“交给我。”

尼德娜看着林德，又看了看薇拉，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这两个疯子了。

她只能，选择加入她们。

她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刚刚从下水道里带出来的，卡兰德城地图。

“从这里，我们现在的位置，到南城门，是最近的路线。”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地划过。

“穿过三个街区，和一个中心广场。我会提前规划好路线，避开那些已经彻底坍塌的区域。”

“至于，城外的安全地点……”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城市南郊外，一片标示着“枯萎林”的区域。

“这里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早已死去的树木，可以提供最好的掩护。而且，距离我们上一次遇到那群秩序游侠的戈壁滩，也足够远。”

“好。就这么定了。”

林德点了点头。

她拔开魔力药剂的瓶塞，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枯竭的魔力，在瞬间，被重新填满！

她将法杖，举过头顶。

“准备好了吗？”

她看着薇拉和尼德娜。

两人同时对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

林德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黄色眼眸，死死地锁定了天空中那个正在缓缓转身，似乎准备进行下一次吐息的身影。

“火球术！”

林德的声音，在轰鸣的城市中，清晰地响起。

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球，拔地而起，像逆飞的流星，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挑衅，朝着那头末日的君王，狠狠地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