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光明不夜 仙府问踪

为首那中年道士见李昀英武不凡，又是在此等时节穿越极光而来，心中已是有了计较。

能安然无恙通过那元磁烈焰，非是法力通玄之辈，便是身怀抵御磁光的异宝，自己虽然为地仙，也无这等本事，无论哪一种，都不是自己这方能够轻易得罪的。

他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手中拂尘一摆，稽首为礼。

“贫道钱康，见过道友。此地乃海外小南极不夜城，贫道夫妇南宋年间修道，偶因机缘，在此隐居避世，至今已有数百年光景。恩师乃玉清一脉，不知这位道友仙乡何处，如何称呼？”

他身旁那名中年女道亦是敛衽一礼，正是钱康的道侣。她只是含笑致意，并未言语，目光在李昀身上一转，便垂了下去，神情沉静。

李昀还了一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原来是玉清门下的高士，失敬。贫道自中原来，乃禹王山龙门派掌教李昀。”

钱康夫妇闻言，心中又是一动。中原乃道法源流之地，藏龙卧虎，只是这“龙门派”，却着实未曾听闻。

钱康心中虽有疑虑，面上却不露分毫，侧身虚引，言道：

“原来是李掌教当面。此地风大，非是待客之所，还请掌教移步仙府，容我夫妇奉上一杯水酒，稍尽地主之谊。”

李昀微微颔首，随着钱康夫妇二人，并着数十名门人弟子，一同驾着祥云，往那仙府之内飞去。

穿过宏伟的山门，眼前景象又是一变。

只见府内琼楼玉宇，雕梁画栋，俱是用本地特有的翠玉晶石筑成。地面铺着温润的白玉，一路行去，道旁琪花瑶草，风过处异香扑鼻。更有数条溪涧穿行于亭台楼阁之间，水中游弋着五彩的灵鱼，一派仙家气象。

一行人来到一座最为宽敞明亮的大殿之内，分宾主坐定。自有门下弟子捧上香茗仙果，那酒浆盛在碧玉杯中，呈琥珀之色，未饮已闻其香。

钱康举杯示意，笑道：“此乃鄙处采集百花之精，合以山中灵泉酿制而成，聊表寸心，李掌教请。”

李昀亦是举杯，浅尝一口，只觉温润的灵气顺喉而下，流入四肢百骸，周身通泰，不由和紫云宫的对比一番，各有千秋，才赞道：

“确是仙家珍品。”

几句寒暄过后，钱康终是按捺不住，问道：

“李掌教，非是贫道多言。只是此地外围的极光磁火，威力非同小可，每年只在固定一日，有六个时辰的衰弱期。如今并非其时，道友何以能安然穿行，来到我不夜城？”

李昀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手中玉杯放回案上，发出清微一声响动，才抬头对钱康微笑不语。

钱康见状，立时醒悟自己言语有些唐突，连忙拱手赔罪：

“是贫道孟浪了。各家仙派皆有不传之秘，贫道不该多问，还望掌教海涵。”

他话锋一转，又道：“只是贫道夫妇避世已久，于中原道门之事，所知甚少。方才听闻掌教言及‘龙门派’，恕我孤陋寡闻，竟是初次听闻，不知……”

李昀摆了摆手，神情不以为意，你听说过才怪。

“道友不必介怀。说来惭愧，我这龙门一派，也非什么上古仙传。只是贫道数年前偶得前古大禹仙师的道法传承，为免此脉断绝，这才在禹王山开辟洞府，开山立派。算来，至今还不足一年光景，道友未曾听闻，也是常理。”

此言一出，钱康与其夫人相互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惊异。

开派未及一年，难怪还未听说。

听其言语，竟是得了大禹的道统。那可是上古人皇，治水功德无量，其传承功法或者法宝必定非同凡响。能凭之穿越极光磁火，倒也说得过去。

念及于此，钱康对李昀的来历愈发看重，态度也更恭谨。

“原来是禹王道统的传人，失敬，失敬。李掌教年纪轻轻，便身兼一派之主，道法高深，实令我辈汗颜。”

他再次举杯，敬了李昀一杯，这才又转回正题：

“不知李掌教此番远涉万里，来此苦寒之地，所为何事？若有鄙处能效劳之处，还请尽管吩咐。”

李昀闻言，面上露出笑意。

“实不相瞒，贫道此来，确有一事相求。我那龙门派新立，山门简陋，灵山洞府之内尚缺些灵物以为点缀。贫道曾在一册古籍中偶见记载，言说南极神山之中，生有一种碧藕，乃是仙品。诗云‘花开十丈，藕大如船’，端的是一件天地奇珍。”

说到此处，目光落在钱康脸上，徐徐续道：

“书中所载，此物非同寻常，乃是水生之属，却长于陆地之上。莲藕根茎裸露于外，节节皆如白玉，吹弹可破。

每一节上，或生莲叶，或开莲花，花分四色，叶如翠盖。贫道料想，此必是奇珍仙品，正合用来装饰我那山门灵府。故而多番打听，闻得南极神山有此物，特来此地寻访，想请教钱康道友，在此地清修数百年，可曾听闻或见过此物？”

话音方落，李昀便见钱康与他夫人二人，面上神情齐齐一紧。钱康端着玉杯的手微微一顿，杯中仙酿都泛起一圈涟漪。

李昀面上却故作不解，追问道：“怎么？莫非道友知晓此物下落？”

钱康与夫人对视一眼，面上皆是为难之色。他沉吟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将玉杯放下。

“不瞒李掌教，你所说的那碧藕，贫道确实知晓。只是……此物虽在这神山之中，却并不在我这不夜城左近。”

“哦？还请道友详言。”

钱康整理了一下思绪，徐徐说道：

“这天外神山，实则分为东西两处，中间大海相隔。贫道这不夜城，位于神山东区。而掌教所寻的碧藕，则生在神山西区的‘光明境’之内。

两地之间，相隔足有三千余里，中间更有极光磁火的核心地带阻隔，往来极是不便。”

李昀闻言，淡然一笑：“三千里路途，倒也算不得什么。中间的磁火，贫道既然来得，自然也去得。”

钱康却是摇了摇头，面色愈发凝重。

“李掌教，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如今那光明境，已非善地。就算你能安然抵达，想要取得碧藕，怕也是难如登天。”

见李昀目露询问之色，钱康受禹王传承影响，自负自己地仙境界，也不再隐瞒，将其中情由一一道来。

“那光明境，乃是一处天然的洞天福地，亘古长明，永无昼夜，同我不夜城一样。境内峰峦万千，山石皆似晶玉，遍地长满了灵药琪花。其外围被极光太火与元磁真气封锁，寻常仙凡绝难闯入。”

“原本，那里居住着一批土生土长的山灵精怪，还有些潜修的散仙。他们借着神山天然的玉料，以玄功炼化山石，构筑仙宫洞府。一座座白玉高楼、琼殿瑶台，散落在翠峰之上，说是一处仙家福地，也毫不为过。若还是当年景象，掌教前去，贫道自当为您引路。”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声音慢了下来，思绪后才继续。

“只是，近数百年来，光明境中二次出世了一头绝世凶物，盘踞作乱。它将本地的精怪散仙，不是屠戮殆尽，便是强行收服，如今已然独占了那片神山灵域，与我不夜城也多有争斗。”

“此凶物名为‘万载寒蚿’，乃是宇宙邪毒纯阴之气所生的异种妖物，已有九千六百年的道行。其本体是一头六首九身四十八足的巨形软体妖物，又精擅幻化之道，时常化作绝色天香女子，引诱生灵。”

“说来，此獠早年间不知是被前辈高人，或神山中洞府禁制，被禁闭在光明境‘台前湖’的湖心地窍之内。只是封印年久，威力渐失，近数百年来，竟被它二次挣脱出来。此獠生性凶毒奇淫，惯以媚术蛊惑生灵，再吞噬其元阳内丹，用以壮大自身修为。如今的光明境，方圆七千里之内，生灵涂炭，多遭其害。”

李昀静静听着，手中把玩着玉杯，未发一言，这些他知道，只是不能出口，否则后续不好办。

钱康见他神色平静，只当是李昀未见识万载寒蚿厉害，接着说道：

“那妖蚿最是厉害的，便是它能口吐一种护身的绿氛丹毒。此毒污秽霸道，寻常的飞剑法宝，只要被它沾上一点，便会灵光黯淡，立时消融。唯独畏惧此地的极光太火，不敢轻易离开光明境的范围。”

他说到这里，钱康的夫人一直沉默不语，此刻眼圈却微微泛红，似有无尽的愁苦。

钱康长叹一声，神情黯然，话都说到这里了，索性将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

“不瞒李掌教当面，贫道夫妇与那妖蚿，还有一段私仇。我夫妇二人有一独子，名唤钱莱，乃是新近转劫重归，如今不过十多岁的幼童模样。

这孩子仗着自己对光明境的地脉走向颇为通晓，又曾侥幸服食过一枚‘天府玉莲’，自以为不怕那妖蚿的迷魂毒炁，竟……竟私自一人潜入了妖蚿盘踞的玉殿，想要窥探那妖蚿元婴巢穴的底细。”

“唉，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一时大意，便中了妖蚿的禁制，被其拿住。那妖蚿也知我儿身份，便将他囚禁在光明境的玉楼偏殿之内，以此为质，要挟我夫妇二人，逼迫这不夜城向它归降。

更以妖氛日夜迷扰，想要慢慢蛊惑我儿心性，令其归顺，充当它的门下走卒。”

说到最后，钱康的声音已压抑不住的痛心与愤恨。本来他们两方早已势同水火，如今爱子被囚禁，身死难料，对那妖蚿的底细，自然知之甚详。

“为对付这头万载寒蚿，”钱康续道，“我夫妇二人也非毫无准备。从寒蚿出世，我们就自炼了一件宝物，名为‘千叶神雷冲’。此宝乃是耗费了无数心血炼制而成。”

“每年极光之力最为微弱之时，我夫妇便暗中运法，冒着奇险，潜入来复、子午两条地轴磁光线路的交界口上，等待那极光太火环绕地轴疾驶飞过的一瞬，强行收摄得一点残余的精气，立时遁回。

如此年积月累，才积存了一些。再用八十一年的苦功，将这些太火精气，连同预先采集的元磁神铁，一同炼化，要炼成此宝对付万载寒蚿。”

“此宝形如一个千叶莲花形的风车，当中有一小巧莲房，内具九孔。使用之时，只需对准前方，依法施为，那风车便会电旋急转，莲房孔中便有几股青白光气射出。

那光气看去并不如何强烈，可是所到之处，不论是多么坚厚的铜墙铁壁，还是五金之精炼就的法宝，只要被射中一点，挨着便即消融，奇妙在连半点声音也无。”

李昀听到此处，心中也是暗自点头。这钱康夫妇能想出此等水磨工夫，采集极光太火炼宝，足见其心性坚毅，道法亦有独到之处。

他心念一动，问道：“钱道友方才所言，令郎曾服食过‘天府玉莲’，那又是何物？”

钱康闻言，面上露出苦笑。

“李掌教，这天府玉莲，其实便是你所要寻找的那碧藕所结出的莲子。”

他解释道：

“那碧藕，便生长在光明境台前湖的湖岸陆地之上，根茎裸露于地面。此物三百六十五年方得一熟，一熟之时，虽能结出不少莲蓬，但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空苞，真正能用的莲子，一次也不过寥寥数枚而已。”

“此物真正的精华，便在那莲子之中。莲藕本身虽然也算鲜嫩可口，有些灵效，但与莲子相比，不啻天渊之别。

我儿钱莱当初，便是侥幸采到一枚成熟的莲子服下。此莲子乃是光明境本地地脉玉精所化，天生便有一样妙用，便是专能抵御各类媚惑之术和迷魂毒炁，护住服用者的元神本心，不为外邪所侵。”

“也正因如此，那妖蚿想要将他慢慢蛊惑，却不知我儿能抵御各类媚惑之术和迷魂毒炁。如今，那片生长碧藕的区域，早被那妖蚿霸占，更在外围布下了一层厚厚的粉红色邪烟作为禁制，等闲之人，休想靠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