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幻境悟法 法有元神

妖蚿见丹气难侵，幻术无功，心头火起，却又忌惮李昀头顶那口五行元磁钟。两下里相持，不觉已连日过去。

此地终古光明，不辨昏晓。钱莱在五色神光之内，只觉安稳如常，外面妖蚿百般变化，俱不能侵。

他时而看看闭目盘坐的李昀，时而望望光幕外变幻不定的妖物，心中愈发好奇。这道人瞧着年纪不大，怎的神通如此了得？

他却不知，李昀看似静坐，实则神游太虚，内观己身。妖蚿所施幻术，正好成了他锤炼道心的磨刀石。这七情六欲、风火雷电之苦，虽是幻象，入心之时却与真实无异。

李昀初时还需费心抵挡，守定元灵。到了后来，他索性放开怀抱，任那万般幻象加身，只以旁观之心体味。

丹田之内，五行真元自行流转，相生相克，循环往复。每一次幻境生灭，都似一次轮回。

如此静心相对，不觉已是七七四十九日。

他那枚金丹在真元冲刷与心神淬炼之下，愈发圆润通透，光华内敛。李昀对《五行真解》的领悟又深一层。以往施展神通，需心念引动，以神御法。如今，他只觉法力之中，似有灵性将生。他隐约体会到一种“法有元神”的玄妙境界。

李昀心念微动，一缕五行真元自丹田流出，循着经脉来到指尖。他并未像往常那般，以神念勾勒神通符咒，而是将一缕分化的元神意念，轻轻附着在这缕真元之上，随即，他屈指一弹。

一道五色神光离体飞出，在空中自行凝成一根尺许长的五行绝灭光针。那光针微微一颤，仿佛活物般调整了方向，悄无声息地朝着远处的妖蚿激射而去。

这一下，完全颠覆了李昀过往的斗法经验。

从前的法术，发出后轨迹固定，威力固定，需以神念时时遥控，方能变化。而此刻，这根光针便如一名得了将令的死士，如何突袭，如何变招，皆由其自行判断。

妖蚿正自暴怒，忽觉一道凌厉杀机袭来。它本能地喷出一口浓郁丹气，化作一面绿盾挡在身前。

那五行绝灭光针在空中滴溜溜一转，竟主动避开了丹气最浓之处，绕出一个刁钻的弧线，从侧面刺向妖蚿本相的一条长身。其灵动之处，不似法术，倒像是有了自家智慧的飞剑。

妖蚿吃了一惊，急忙摆动长身闪避。

光针一击不中，却不消散，而是自行在空中解体，化作金、青、黑、赤、黄五道稍细的光华，如一张小网，兜向妖蚿另一处要害。

这便是法有元神之妙。

法术本身承载了施法者的一缕意志，能根据战局自行推演、运转，哪怕主人心神旁顾，甚至失神昏迷，只要法术不被强力破去，便能遵从最初的指令，持续作战。

用李昀前世的理解，这便好似给法术装上了一套顶级的自动导航与人工智能作战系统。

但这“元神”玄之又玄，远比数据智能更为奇妙，它具备成长的可能。

每一次斗法，每一次运转，对这缕寄托在法术上的“元神”都是一次锤炼。

待法术能量耗尽，这缕经过锤炼、带着斗法经验的“元神”回归本体，加深他对该项神通的一点点理解。

长此以往，他的每一道神通，都可能修成一尊独立的“法宝元神”，自行修炼，自行对敌，妙用无穷。

五行绝灭光针，在空中灵动变化，虽未能对妖蚿造成致命重创，却也将其数处长身刺伤。

待光针能量耗尽，消散于无形，那缕寄托其上的元神意念，便带着一番与强敌周旋的宝贵经验，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李昀眉心。

李昀只觉神魂一暖，识海中对于五行绝灭光针神通的感悟多了一点点，虽然没什么感觉，但一来积少成多，二来关键时刻，也许就需要这么一点点。

而那妖蚿，被这通灵的法术戏弄许久，非但没能伤到对手分毫，反而被其刁钻诡异的攻击弄得狼狈不堪。

妖蚿眼看好些美味在眼前，连耗多日，空自眼馋喉急，不能到口，反受伤折。它本是淫邪之物，此刻淫欲之心又复奇旺，急怒交加，不由失了理智。

只听妖蚿连声怒吼，不再维持美女之相，现出原形。一头长达数十丈的巨物，六个怪头高昂，九条长身在绿气环绕下蜿蜒扭动，周身烈焰蒸腾。

那一大片光幕，立被它庞大的身躯遮黑了半边。二三十条树干粗的利爪一齐划动，做出攫拿之势。十二只眼睛凶芒闪闪，宛如电炬，六张血口怒张，发出震天厉吼。

它六个如意形的怪头猛地一曲一伸，全身倏地暴涨，竟又粗壮了两倍。左右四头各喷出一股五彩烟光，直射当中两张血口之内。紧跟着，它全身忽又缩小回原样。

一声极难听的咆哮自当中两口内喷出，随之而出的是两团五彩奇光。那两团光一出妖口，便撞在一处，合二为一。光团反而缩小了些，看去不过饭碗般大，却流辉电射，幻丽无比，蕴含着恐怖的威能。

便在此时，盘坐多日的李昀睁开了眼睛。他十指连动，捏了个法诀。

刹那间，大蓬雷珠自他身前激射而上，迎向那团五彩奇光。霹雳当空，雷光爆开。满天银蛇乱舞，电火横飞之中，一声极凄厉的惨嗥划破长空。那妖蚿竟是吃了大亏，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扭，化作一道绿光，便要凌空遁去。

李昀发出的那片五行神雷却未消散，反而如有了知觉一般，化作一片银色星雨，紧紧追向妖蚿身后，爆炸之声不绝于耳。钱莱在光幕内看见，一大团绿气彩烟，裹着一个奇形怪状、狰狞无比的妖物，在光明境上空亡命飞驰。

而那蓬银色雷光星雨，便如影附形，紧追不舍。仿佛妖蚿身上带着绝大的吸力，无论它如何变向飞遁，都无法摆脱。这便是李昀新悟的“法有元神”之境，法术一经发出，便自带灵性，能自行索敌，不中不止。

妖蚿飞遁虽快，雷火也极神速。它逃到哪里，雷火便追到哪里。稍一挨近，便有数粒神雷当空爆炸，银电罩体。

妖蚿千年苦修，共炼成六粒内丹元珠，珍贵无比。方才硬拼之下，已被李昀的五行神雷当场震破一粒，化作大片彩烟，连同先前护身绿气，裹住全身，向前逃窜。不料这神雷竟有感应妙用，如磁引针，追上便炸。

妖蚿元气本就损耗，此刻更是雪上加霜。护身的彩烟绿气被震得七零八落，如残纱断丝一般，在空中片片飞舞。它急得不住惨嗥厉啸，在光明境上空千百里方圆内往来飞驰，其疾如电。一道彩云在空中飞射，一片银雨在天际流淌。再吃底下连绵的仙山楼阁、玉树琼林一陪衬，景象竟奇丽非常。

妖蚿每中一雷，受伤还在其次。最可惜的是那内丹，非再炼三五百年不能复原。它本身的精气，每中一雷，也要损耗许多。那护身绿气，更是它数千年来不知残杀了多少精怪生灵才凝炼而成，也吃神雷震散不少。

它实不舍再有损耗，只得运用玄功变化，拼命飞腾逃避。到了后来，妖蚿看出逃避无用。照此下去，损耗只会更多。它心中发狠，暗道长痛不如短痛。

回顾身后追来的神雷尚有三分之一，妖蚿咬牙切齿，把心一横。当中两个大头猛张血口，竟各自回头，将左右两边的长身咬下两丈多长。断尾之处，血如泉涌。

它将那两条断尾分别往后一甩，立有两片暗绿色的妖云裹住那两段血肉模糊的残躯，化作两个妖蚿的化身，朝着那大蓬雷光星雨反兜上去。神雷立被截住。

一片震耳欲聋的爆音过处，所有神雷尽数散灭。那两段长尾也被炸得粉碎，化作漫天血雨，纷纷洒洒落下。妖蚿神通广大，断尾求生，到底还是算漏了两分。仍有两粒神雷自爆炸的空隙中穿过，正打在它身上。

妖蚿痛吼一声，又中两下重伤。痛定思痛，怒火烧心，它几欲疯狂。妖蚿忙在空中把那两条血流不止的断尾伸向前去，用如意形的怪头含住伤口猛地一吮。那瀑布也似的血泉立时止住，只剩下两条秃尾，在身后甩动。

紧跟着，它六首高昂，剩下的七条长身一起摆动。被神雷震破的护身彩烟绿气重又合拢，将妖蚿全身笼罩。它口中怒吼如雷，竟不再逃遁，调转方向，由相隔二三十里的西北方天空中，朝着李昀所在之处飞舞而来。

李昀和钱莱远望过去，只见天边好似有十来条极猛恶的妖龙挤在一处，带着大片五色烟云，在神山仙境的上空电驰飞来，声势惊人。方料来者不善，比前更凶。果然妖蚿创巨痛深，心中恨极，决计一到便下毒手。

身子还未飞近，相隔里许，它便把六个怪头猛然往后一仰，再往前一伸。庞大的身形迎风暴涨，比先前又大了数倍。六张血盆一般的大口同时张开，各喷出一股暗绿色的光气。

那光气犹如天河倒泻，急射而下，分从六个方向将五行元磁钟所发的光幕团团围住。光气所到之处，连那坚固无比的玉山地面都当时消融，往下陷去。晃眼之间，环着光幕，便陷落了一个丈许深的大圆圈。

与此同时，妖蚿身上的彩烟绿气也结成一片云网，从天而降，往光幕顶上直压下来。

妖蚿情急拼命，施展毒手，竟是想以全力将李昀二人陷入地窍之内。就在这晃眼之间，地面环着光幕所在之地，已陷成一个大坑。原本晶莹的玉质地面，已化作浅碧色的浆汁，四外飞漩，往下流去。当中地皮随着浆汁不断下陷。

那数十丈高的穹顶光幕，被上面妖云邪气压住，正随着下陷的地皮往大坑中坠落，已然陷入地中好几丈深。钱莱见状，小脸煞白。

李昀却在这时站起身来。他看着外面疯狂施为的妖蚿，心中暗道，此行该结束了。

李昀张口一咳，一道朱虹飞出，正是三阳元磁剑。剑光一闪即逝，已射向空中的妖蚿。

他随即一指头顶的五行元磁钟，钟内一道青白光焰飞射而出，直奔妖蚿而去。

李昀手指毫不停歇，十指连动，金丹之上五行神雷神通符咒发动，又是一大片雷光向着妖蚿轰去。

他犹嫌不够，伸手一招，五行元磁钟内三颗光华夺目的“极光磁火丹”落入手中。他看也不看，对着妖蚿便扔了过去。

大片雷光、极光磁火、元磁剑气之中，妖蚿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尖叫。它三个头颅、六截长身在各色光华中寸寸粉碎，最终只化作一蓬绿光，向着远方天际消失不见。

李昀哈哈一笑，心中暗道，多谢你助我金丹圆满，法有元神。便留你一命，给峨眉七矮表现一番。

大笑声中，李昀带着钱莱来到那片莲花之前。湖中心有亩许大小一座椭圆形的白玉平台，高出水面约有二尺。湖岸旁生着一片莲花，水生之物却种在陆地上面。

三阳元磁剑的剑光飞梭如织，连同那座白玉平台和地上的碧藕一并被完整地挖了出来。李昀自怀中取出青蜃瓶，玄功运转，瓶口喷出蜃气青霞，裹着白玉平台和碧藕，缓缓收入瓶中。

李昀怕碧藕离了此地灵气出现意外，又用法力摄取来湖中灵水，忍痛取了一点天一贞水融入其中，送入青蜃瓶内，在白玉平台之下形成一片小小湖泊，以保碧藕生机。

他做完此事，抬头看着远处的玉柱金庭，瑶阶翠槛，遍地珠光宝气，只能叹了口气。可惜青蜃瓶中空间有限，装不下更多东西了。这些，只能便宜后来的峨眉七矮了。

李昀心中闪过一丝懊恼，随即拉起钱莱，在五行元磁钟的五色光华之下，化作一道遁光，向着西面的极光磁火飞去。

钱莱只觉眼前一花，人已在遁光之中。他见李昀竟直直冲向那片恐怖的极光磁火，大惊失色。

直到二人落入磁火之中，周身却丝毫不受影响，他才放下心来，暗暗惊诧，这位李昀前辈，当真好生厉害。